|
|
发表于 2008-7-5 21:54:54
|
显示全部楼层
|
《香水》——他窃笑着洒下绿色的淫粉九尾黑猫 发布于:2007-07-11 13:15
一、他窃笑着洒下绿色的淫粉
在输给嗜战的墨奈劳斯之后,爱神阿芙洛狄忒在神一样的帕里斯心中埋下欲念,令他听不到阿特柔斯之子愤怒的吼叫,也忘却决斗失败的耻辱,沉浸在金灿灿的海伦的甜美欲念中。备受争议的法国作家萨德侯爵一生中的二十七年都在监狱中度过,为他的惊世骇俗,为他的“性疯狂”。他用一根轻巧的鹅毛笔撩拨了全世界的欲望之火,撕下了伪善的面具,迫使人们直视自己面对性的尴尬与癫狂。
神话中的女神或者现实中存在的天才,他们都用自己的方法创造出崭新的国度。不管用媚药还是咒语,他们让人们变成烛火边盘旋的飞蛾,不顾一切的扑向火焰,化成灰烬的同时还要感谢这焚身的热度照亮了自己卑微的生命。往往这样开拓一个世纪的人物甫一出场,总是有颂歌和鲜花环绕,眼含圣殿余辉,口吐雨夜的清香。正如阿芙洛狄忒从爱琴海的泡沫中诞生,脚踩巨大的贝壳,雷雨和落日为她阴晴不定,西风神奇菲尔怀抱着花神和春之神塔罗一同为她的降临献上祝福。
《香水》中,以让-巴蒂斯特•格雷诺耶对于气味方面遗世独立的才能和他那庞大的香气王国,也该拥有如此盛大的狂欢来迎接他的到来。可恰恰相反,他偏偏出生在弥漫着各种臭气的巴黎:粪便臭气、很多人的尿液层叠的臭气、木材正在腐朽的气味和羽绒被发霉的臭气都让人憋闷得喘不过气。不只这些,人们也同样和清洁沾不上边,牙齿间的腐臭、许久未洗澡的汗臭混合着酸臭,还有胃里时常反上来的各种食物正在融解的恶臭。格雷诺耶似乎是被当作垃圾一样扔到这个世界的,在散发着死鱼尸体腥臭的鱼摊边上,这臭气远远压住了热气蒸腾下上万个坟墓糜烂的味道。格雷诺耶生下来就和从鱼肚子里掏出来的肠肚没什么不同,一团血乎乎的肉球,一团会发出尖利哭声的肉球。
三、巴黎众生相
聚斯金德在格雷诺耶之外还塑造了很多人,比如冷酷的加拉尔夫人,贪钱的巴尔迪尼,宣扬气体理论的埃斯皮纳斯侯爵,自大的里希斯上校。从贵族到市井小民,都像是格雷诺耶的缩影,他们都多多少少有自己悲哀的地方,却又那么不值得同情。加拉尔夫人不到三十岁便早已过度衰老,在父亲的毒打中丧失了嗅觉和任何激情,她像个已经死去的人麻木的活着。加拉尔夫人没有爱,需要钱,为了钱兢兢业业的工作着,唯一的目的只是不想穷困潦倒的和许多人一起死去;巴尔迪尼则是个典型的资本家,迎合贵族,什么阴损坏招都会,精于算计,吝啬且竭尽所能地压榨学徒,毕生的目标倒不是制造什么异香,而是赚取更多的声誉和金钱。可惜他本身对于香水制造方面实在没什么才能,要不是格雷诺耶的出现,他可能真的要变卖家产隐居山林了;那个埃斯皮纳斯侯爵就更可笑了,宣扬着自己的伪科学,实际上更像是个精通骗术的学术骗子,不过他这样的人还真有不少追随者,年复一年的聚会纪念着葬身于自己学说中的这位侯爵;安托万•里希斯上校一出场就难以掩饰自己的野心勃勃,像很多没落的贵族一样,他利用女儿的婚姻来换取家族的声望和地位,他只是把女儿当作自己最珍贵的财富,他甚至还对她掺杂着该死的欲念。
聚斯金德为他们每个人都安排好了归宿,在看似赢得自己想要的一切之后,立刻又像兜了一个大圈子再次回到了原点,这对他们来说真是最大的耻辱和绝望。作者似乎在说,通过这种下三滥手段获取的荣耀只会像瞬间消散的香气,如过眼云烟般转瞬即逝。
格雷诺耶的孤僻古怪的性格分外吸引我,让我忍不住又去搜集聚斯金德笔下其他的人物。好在他的作品并不太多,也都不算太长。总的来说,聚斯金德喜欢将眼光投向下社会中寂寂无名的小人物,他们有着看似悲惨的人生,不得志得不到垂爱。但是细想起来这些又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但他们只是麻木不仁的生活或者怨天尤人,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看完后往往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在心里,因为这些人都代表了每个人心中隐秘的角落。
《低音提琴》是聚斯金德处 女作,是个话剧作品,在德语国家盛演不衰。从头到尾都是“我”在絮絮叨叨的表达对音乐的理念,对世俗的不满,对低音提琴的热爱和憎恨。他把自己的郁郁不得志和命运多舛归结于父亲的专制和软弱的母亲,把自己得不到爱情和更好的生活归罪于不会说话的低音提琴。他抱怨低音提琴不招女人喜欢,又嘲笑同样拉低音提琴的同事为了迎合女友去学钢琴。他迷恋乐队中的女高音,却又不肯为追求她付出什么,只是不停的咒骂低音提琴在他和女友约会的时候还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在话剧舞台上扮演“我”的演员克隆赫是这样理解这个角色的:“这个人物总是被他的低音提琴所困扰,其实,低音提琴并非他的障碍,真正的障碍应该是他自己,因为这个充满了市民气的古怪的乐手总是把自己的不得志归罪于别人,而全然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请容许我放开思路推测一下,其实还是不难在这里看到格雷诺耶的雏形的,他们都是抱怨自己的困境是别人造成的,并未想过为此做出些什么努力。不同的是格雷诺耶具有某种天赋,性格更加极端彻底,而“我”只是个平凡的人,不具备改变世界的能力,只能坐在那里愤世嫉俗。
《鸽子》中,巴黎银行的门卫约纳丹•诺埃尔,五十多岁,从来都随波逐流,当农业工人就能觉得满意,别人要他参军,他也欣然同意。结婚对他来说也只是寻求平静安谧生活的途径。妻子与人私奔后,他只是淡然的接受现实得出一个结论,即要和人保持距离。他的大半辈子都在严守时间和各种规则中度过。有一天,一只鸽子在他窗户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生活。诺埃尔惊恐极了,断定鸽子打乱了所有的规则,首先是楼道的整洁,忽然他发现什么都不对了,自己的衣服不对了,裤子撕破了,浑身都在疼痛,最后他还决定以自杀来解决。而这样的选择却激发了他对生活的激情,他冲着黑暗高喊“没有其他人,我就无法生活啊!”当他战战兢兢的回到家里,却发现鸽子已经像幽灵一样消失了,没留下任何羽毛和痕迹。
鸽子原本是柔软无害的生物,在这里却像希区柯克的电影“群鸟”(TheBirds)那样给主人公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威胁和恐惧。其实,鸽子反而象征了被我们可以忽视、隐藏的那些感情,被生活消磨掉的激情,它让诺埃尔再次找到了自我,真的活着。
《夏先生的故事》是我比较偏爱的一部作品,具有童话般诙谐动人的特质。小说中的夏先生是个患有“幽闭恐惧症”的人,没人能了解他,他却是全县最知名的人,连小狗都知道他。对夏先生总不会认错,老远就能从他古怪的衣装断定他处在什么季节(似乎他和别人所认定的季节有些偏差)。夏季对他来说从三月一直到十月才结束,一成不变的短裤下露出的一截腿白晃晃的刺眼,青筋暴起扭曲分岔,在之后的几个月中腿的颜色会随着温度的变化逐渐由白过渡到深棕色,经过一个冬天的保养又会变成惨白色。夏先生从来不停下来休息或者告诉别人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唯一一句说过的完整的话是:“求你们闭闭嘴,别再打搅我行不行!”对于他的容貌,则只有“半开半合的嘴和瞪得贼大的呈现惊恐的双眼”,他具备了一切一个心怀恐惧的人该有的特征。
很多人都猜测这个夏先生是聚斯金德的影子,离群索居,不爱社交。不过估计以作者那个死硬的臭脾气也不会承认这一点。不管怎样,夏先生真是被描绘得妙趣横生,他的出现给小说添加了奇幻色彩,如同给奇思妙想的画作上色般美妙。看来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通往仙境之桥”(Bridge to Terabithia)。
四、提克威的改编
电影改编小说少不了妥协。小说中最吸引人的是作者对气味精彩的描写,没有这些做依附,导演必须挖掘更多具有视觉冲击力的东西。可是提克威做到的努力虽然不算多,还是有些惹人瞩目的亮点。比如像梦游一般的画面:最后在格雷诺耶被分尸前,他疲倦地看着围绕着篝火的人,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作最后的告别,然后打开香水瓶,把那让他厌恶的液体从头顶浇下。这香气让他宛如降落自遥远的星辰,迸发着耀眼的光辉,爱恋从他的身上倾泻而出,人们麻木污秽的脸上绽放出痴迷的神情,仿佛不知如何诉说这样的情感,他们一涌而上。
电影中吸引我的另一个元素是音乐。里希斯上校带着女儿骑着骏马奔跑在山间,格雷诺耶站在山头用鼻子寻找少女的去向,空灵的无伴奏女声随着思绪悄然响起,带着格雷诺耶飞过山林,跨过流逝的时间,飞向他的心之所向。忽然,少女的帽子被风吹落,红发披散如白日里燃烧的火焰摄人心魄,歌声紧紧贴附着她的脸颊不肯离去。
另外值得称道的只是几个细节了。如原本被杀的二十五名少女变成了十三名,这个代表神秘和邪恶的数字更为观众所接受。还有就是在绞刑架上,格雷诺耶挥动手中的手帕,像在挥动上帝的圣谕,人们像海浪一样纷纷瘫倒,在视觉上很有冲击力。
电影给演员的空间却是不大的,给格雷诺耶的尤其少。看似写他的一生,但是他却是个游魂,没有气味,没有感情,很难看到他的妒嫉、欲望、高兴、失望,这些感情都是在内心澎湃,表达到脸上就像退潮般削弱了不少。这样的角色很难抢戏,他不能抢戏,他就该被人忽视,因为他是格雷诺耶。最出彩的还是达斯汀•霍夫曼饰演的巴尔迪尼,他不仅出色的再现了书中的形象,更融入了自己的理解,把巴尔蒂尼可笑可恨,却也可悲的性格刻画得入木三分。一开场,明明没有顾客他还坚持站在柜台前打瞌睡的样子便让人忍俊不禁,之后是几次嗅闻香气的画面,他一次次如饥似渴的嗅着手帕上和空气中的味道,试图记下香水的构成,但是才华限制了他笨拙的嗅觉,徒劳却贪婪的样子实在让人赞叹其演技的精湛。
小说要讽刺和批判的不光是格雷诺耶,更是那些为了一丁点儿香气便不分善恶的人。他们认为只要是美的人便是无罪的,闻到香气时就如同那个妓-女养的小狗一样认为格雷诺耶便是自己的女主人,闻到香气他们便认为他是美的化身,完全丧失了作为一个人的判断能力。人们屈服了,屈服于一种味道,就像他们屈服于强权,屈服于命运。他们总可以轻松的忘记当初屈服时的懦弱景象,就像格雷西的民众,事后只是穿上衣服,不再提起这件事情,拉个替罪羊来试图毁灭事情发生的证据。电影在结尾虽然极力想要表现,但是还是弱化了这种讽刺,只是让观众看到了格雷诺耶意识到自己得到的不是少女的爱情,只是眼前让人作呕的肉体绞缠,导演突出的是格雷诺耶对爱情的向往,没有小说中格雷诺耶对自己这个用香水制造的面具的厌恶,即使这些人爱他他也不屑一顾,他们如此善恶不分。在小说中,格雷诺耶看到里希斯上校向他走来竟然可以算高兴的,他想“他会把我打死的。他是没有受我的假面具蒙骗的唯一的人”。他渴望那尖利的刀插入他那冷酷的心,渴望终于有人跨越美的诱惑能解救他了,可终究他的希望落空了,里希斯哭倒在他的脚下。从电影的影像,人们只看到格雷诺耶的绝望来自他得不到真正的爱情。
美可以把人代入迷幻的梦境,也可以将人引入深渊,但是,她没有权利站在死亡的肩头嘲笑,没有权利随意播撒人间的惨剧。你可以爱她,可以崇拜她,但你得知道她来自上帝或者魔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