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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Hade

《Lol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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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23 04:18:07 | 显示全部楼层
31 我努力描述这一切,不是为了此时在我无尽的痛苦中让 它们复活,而是为了在那奇异、可怖、疯狂的世界里——性 感少女之爱——分出地狱与天堂。兽性和美感交融在一点, 那条界线正是我想确定的,但我觉得我彻底失败了。为什 么? 根据罗马法典规定,一个女孩子可以在十二岁结婚,此 法典被教会采用了,现在在美国的某些州也不声不响地奉行 着。十五岁则在任何地方都是合法的。如果一个四十岁的好 色之徒,受过牧师的祝福、又灌了一肚子酒、脱下他汗渍的 华丽衣饰,一直把他的剑柄插入他年轻的新娘身子里,这毫 无过错;在哪个半球都如此。“在这种富于刺激又有节制的环 境里(这家监狱图书馆里有本旧书说道),比如圣路易斯,芝 加哥和辛辛那提女孩差不多在十二岁末便告成熟了。”多洛 雷斯·黑兹出生在离刺激的辛辛那提三百英里远的地方。我 只是遵循自然。我是自然忠实的猎犬。那么为什么这种恐惧 我不能摆脱掉呢?采过她的花蕊吗?敏感的陪审团女绅士们, 我甚至不是她的第一个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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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23 04:18:50 | 显示全部楼层
32 她告诉我她是如何失去童贞的。我们吃着无滋无味的面 香蕉,受了瘀伤的梨和非常美味的土豆片,这个小东西对我 讲述了一切。她流利又毫不连续的诉说伴随着许多滑稽的撅 嘴。当我想到早就注意过,我特别记起了她发“唷!”时那副 歪斜的面孔:胶粘的嘴向两边扩张,眼珠朝上转动又习惯地 掺杂着可笑的反感、顺从以及对年轻人意志薄弱的容忍。 她惊人的故事从介绍前一年夏天在另一个营地的一位同 帐伙伴开始,“精心挑选的”一个人,用她的话说。那位帐篷 伙伴(“一个非常不忠诚的人”’“半疯”,“但是个自负的小 孩”)教她各种手上的功夫。开始,忠诚的洛拒绝告诉我她的 名字。 “是不是格雷斯·安杰尔?”我问。 她摇摇头。不,不是的,是个大人物的女儿。他—— “或者是罗斯.卡迈思?” “不,当然不是。她父亲——” “那么,或许是阿格尼丝·谢里登?” 她叹了口气还是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惊讶起来。 “哎,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名字?” 我作了解释。 “好吧,”她说,“她们都坏透了,那学校的一些人,但 不是那种坏。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她的名字是伊丽莎自·塔 尔博特;现在她进了一所豪华的私人学校,她父亲是行政 官。” 我怀着一种滑稽的痛苦回想起可怜的夏洛特过去经常在 宴会闲谈时将诸如此类的美妙消息介绍给人们说“我女儿去 年和塔尔博特家的女孩一道出去徒步旅行……。” 我想知道双方母亲是否听说过这些萨福式的娱乐? “上帝,不知道,”瘦削的洛叫道,模仿一种畏怯和庆 幸,将一只虚情假意颤抖的手压在她的胸前。 然而,我却对异性恋经历感兴趣。十一岁时她刚刚从中 西部搬到拉姆斯代尔,就进了六年级。她说“坏透了”究竟是 什么意思? 是,米兰达孪生兄妹多少年一直同睡一张床,唐纳德· 司各特,学校里最可笑的男孩儿,和黑兹尔·史密斯在他叔 叔的修车厂里干了那事,肯尼思·奈特———最漂亮的一个 ——则无论何地,无论何时只要有机会,就大事暴露,而且 —— “让我们转到 Q营地,”我说。于是我了解了故事的全 部。 巴巴拉·伯克,一个健壮的金发、碧眼、白皮肤的女孩 儿, 比洛大两岁,而且是迄今为止营地最棒的游泳手,她有 一条非常奇特的独木船,是她和洛共用的,“因为我是除她 以外唯一能达到‘柳树岛’的女孩儿”(一种游泳测验,我猜 想)。整个七个月,每天早晨——注意,读者,每个天赐的早 晨——巴巴拉和洛都把船弄到“黑玛瑙”或“红玛瑙”(丛林中 的两处小湖),查理·霍姆斯帮助她们,他是营地女主人的 儿子,年方十三——而且是方圆数里内唯一的一位人类男性 (除了一位温顺的全聋老杂务工,和一位时而驾一辆老福特轿 车向露营人兜售鸡蛋的农场工人;每天早晨,噢,我的读者, 这三个孩子抄近路穿过美丽无邪的森林,那林中充满了青春 的象征,露水,鸟鸣,在一片富茂的矮灌木中,洛被留在一 边放哨,巴巴拉和那男孩子则在树丛后面交欢。 最初,洛拒绝“尝试那是什么样子”,但好奇心和友爱使 她屈服了,很快,她就与巴巴拉轮流奉陪那个默不作声、粗 鲁、傲慢而且不知疲倦的查理做了,他的性欲象生红萝卜, 他炫耀他收集的一堆迷人的避孕药,那是他从附近第三个湖 ——面积更大、游人也更多的一个,名为“高潮湖”,根据那 座与此同名的沉闷却尚年轻的工业城镇取的名一一里捞出来 的。虽然洛丽塔认为这“挺好玩”,而且,“能使人容光焕发” 不过我很高兴说明,她对查理的思想和方式还是持极大的轻 蔑。她的真情也末被那个卑鄙的色鬼唤醒多少。事实上,我 想他是磨损了它,尽管“好玩”。 此时已快十点。欲念衰退了,一种尴尬的灰色感觉经过 阴沉、昏暗、神经疼痛的月光的挑动,潜入我的体内,在我 的躯干里营营哼唱。褐色的、赤裸的、脆弱的洛,她窄窄的臀 对着我,她闷闷不乐的脸对着门镜,她站起来,两手叉腰, 两脚(穿着毛茸茸的软头新拖鞋)分开,透过已扎好的卷发, 对着镜中的自己蹙眉,老一套,走廊里传来有色仆人工作的 咕咕叫声,突然,有一阵轻盈的动作想打开我们的房门。我 让洛进浴室去冲个非常必要的肥皂浴。床上乱七八糟,到处 都有炸土豆片的痕迹。她穿上一套两件的海军蓝羊毛衣,又 套上件无袖衬衣和一条皱皱巴巴窗格子花裙,但前一件紧 紧,话一件又太宽大,当我请求她加快速度时(形势开始使 我害泊了),洛恶意地将我那些美妙礼物一把扔进犄角旮旯, 仍穿了昨天的长衣。她终于装扮好,我送给她一只美丽的假 牛皮新钱包(我偷偷在里面放了不少零钱和两枚亮静静的角 币),让她到休息厅给自己买本杂志。 “一分钟之内我就下去,”我说。“如果我是你,亲爱的, 我就不和生人说话。” 除了我可怜的小礼品,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但我还是强 迫自己拿出一部分非常危险的时间(她去楼下会出什么事 吗?)把床整理得象是说明,它是好动的父亲和他假小子式 女儿的一个废弃的窝,而不是一个有前科的罪犯和一对老胖 娼妓寻欢作乐之地。而后我梳洗完,便叫来鬓发斑白的听差取 行李。 一切都好极了。她,坐在休息厅的一张堆满软垫的血红 色扶手椅里,沉浸在一本恐怖的电影画报中。一位年龄和我 相仿、穿苏格兰粗呢衣服的人(那地方的风格一夜之间变 得很有假乡绅气了)正越过他熄灭了的香烟和旧报纸盯着 我的洛丽塔看。她穿着白袜和运动鞋,和那身耀眼的方领粉 色长裙;—抹疲惫灯光的溅落,显出金黄色在她温热褐色的 四肢上。她坐在那儿,两条腿不经意地高高交叉着,她被遮 暗的眉眼在宇行间扫描着,不时眨动一下。比尔的妻子在他 们初逢以前就从远方为他祈祷过:她实际上曾暗自崇拜过那 位年轻的男演员,那时他却正在施沃布杂货店吃圣代。没有 什么能比她翘俏的狮子鼻、满脸雀斑或赤裸的脖颈上的紫点 更孩子气的了,那是神话里的吸血鬼在她玉颈上饱饮一顿的 结果,也没有什么比她的舌头不经意在她肿胀的唇上舔出一 点点玫瑰色斑瘀更可爱的了;没有什么比读有关吉尔的文章 更无害的了,她是个充满活力的女明星,自己做衣服,还是 专修严肃文学的学生;没有什么比柔腻滑洁的躯干上那一丛 光润的褐色毛发中的那个部分更天真无邪的了;没有什么更 单纯的了——但是,假使那淫恶的人,不管他是谁——想想 看,他酷似我的瑞士叔叔古斯塔夫,也是一位透支金额的大 崇拜者——知道我的每一根神经仍然涂抹着对她身体的热情 而颤响,他会体验到一种多么令人作呕的嫉妒——那身体是 一个必夺人魂魄的恶魔乔装成雌性的孩子。 粉猪斯伍恩先生完全确信我妻子没打过电话来吗?他确 信。如果她打来,他能否告诉她我们已经出发去克莱尔姨妈 家了么?他会的,当然。我付了钱,把洛从椅子上叫起来。 她的眼一直不离杂志上了车。被带到南边的一家所谓咖啡店, 她还在看着。噢,她胃口不坏。她吃时甚至还能把杂志放 下,但一种奇异的愁容取代了她习惯的快活。我知道小洛可 能会非常别扭,因此我鼓起勇气,张嘴笑了笑,等待她的一 阵狂风暴雨。我没洗澡,没刮胡子,没排过大便。我的神经 嘈闹一片。我不喜欢我的小情人在我试图说几句随便话时又 耸肩又撑大鼻孔的样子。菲立斯去缅因和她父母团聚之前知 道出事了吗?我面带微笑地问。“喂,”洛做哭丧的鬼脸说,“我 们还是丢掉这个话题吧。”我然后又试着——也失败了,无 论我怎么咂唇作响——用公路地图引起她的兴趣。让我提醒 我耐心的读者,他们温顺的脾性洛真是应该仿效。我们的目 的地,是利坪维尔那座放荡的小城,就在一所假定的医院附 近。这目的地本身就是尽善尽美随意挑选的一个(啊,有多 少都是如此啊),当我想着如何使整个计划成真,想着等我 们看完利坪维尔所有的电影以后会有什么可以成真的发明 时,我颤栗害怕了。亨伯特越来越感觉不舒服。那是种非常 特殊的感情:一种被压抑的、丑恶的不自然态度,好象我是 和刚被我杀死的小人的幽灵坐在一起。 当洛终于要走回车上时,一副痛苦的表情从她脸上掠 过。当她在我身边坐下,又掠过一次,意味更深长。毫无疑 问,她第二次这么做是为了给我看的。我蠢极了,竟问她怎 么回事。“没什么,你这恶棍,”她答道。“你什么?”我问。 她缄口不语。离开了布赖斯地,原来专爱吵闹的洛沉默着。 冷冰冰的惊慌的蜘蛛在我的后背爬行。这是个孤儿。这是个 孤独的孩子,是个彻底无家可归的儿童,就是和她,一个四 肢粗重、气味恶臭的中年人那天一早晨就有过三次交媾。且 不管这永恒梦境的实现是否已超越了先前的期望,从某种意 义而言,它确已略有过分——以至陷入了一场恶梦。我太不 小心,太愚蠢,太忽视一切了。让我坦率吧:在那黑暗骚动 的底层,我又感觉到了欲念的盘旋,我对那可怜的性感少女 的欲望是多么可怕。与罪孽的阵痛混淆在一起的是一个难堪 的念头,想一旦我们找到一条可以安全停车的乡间公路时, 她的表情可能会立刻阻止我再行做爱。换句话说,可怜的亨 伯特·亨伯特非常不愉快了,一边开着车沉稳地、茫然地朝 利坪维尔驶去,一边绞尽脑汁寻些俏皮话,希望靠机智的庇 护能有胆量转向他的同座。然而,打破这沉寂的还是她。 “噢,一只轧烂了的松鼠,”她说。“真可惜。” “是啊,可不是么。”(急切的、渴望的亨)。 “我们在下一个加油站停下吧,”洛继续道。“我想上洗手 间。” “你愿在哪儿停,我们就停哪儿。”我说。就在这时,一 片可爱、孤寂又盛气凌人的树林(橡树,我想;对美国树那会 儿我还想不到)开始生机昂然地回响起我们车子的轰声,右 手一条红色、长满羊齿草的小路在歪进林地之前转了向,我 建议我们或许可以—— “继续开,”我的洛尖声叫道。 “好吧。放轻松些。”(下沉,可怜的恶棍,下沉。) 我瞥了瞥她。感谢上帝,那孩子又笑了。 “你这笨蛋,”她说,甜甜地对我微笑。“你这叛变的家 伙。我本是雏菊一样鲜嫩的少女,看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我可以去找警察,控告你强奸我。噢,你这肮脏的,肮脏的 老家伙。” 她是否只是开玩笑!一个不吉利、歇斯底里的音符从她 的蠢话里响了出来。这会儿,她用嘴唇弄出一阵滋滋声。她 又抱怨疼痛,说她坐不住,说我撕裂了她体内的什么东西。 汗珠从我的脖上滚落下去,我们几乎辗上一只正翅着尾巴从 公路上穿过的小动物,我坏脾气的同伴又在用什么丑恶的字 骂我了。我们到加油站停下来,她什么也没说就爬出去,很 长时间未归。一位鼻子有点儿破的年长朋友过来慢慢地。很 爱惜地擦拭我的风挡——各地做法很不同,从羊皮布到肥皂 刷,用什么的都有,而这位伙计用的是一块粉色海绵。 她终于露面了。“喂,”她冷淡淡说道,那真伤害了我,“给 我点角币和五分币。我要往医院给妈妈打电话。号码是多 少?” “进来,“我说,“这个电话你不能打。” “为什么?” “进来,撞上门。” 她坐进来,撞上了门。那个老加油工朝她微笑。我转道 上了高速公路。 “如果我想给妈妈打电话,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答道;“你妈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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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23 04:19:12 | 显示全部楼层
33 在五光十色的利坪维尔小城,我给她买了四本笑话书, 一盒糖,两筒可口可乐,一套修指甲器,一个旅行钟带夜光 的,一只镶真黄金的戒指,一把网球拍,一双白色高帮旱冰 鞋,一副小型双筒望远镜,一只袖珍收音机,口香糖,透明 雨衣,太阳镜,又买了衣服——迷你裙、短裤、各式各样的 夏裙。在旅馆,我们分开了房间住,但夜深时,她呜咽着投 入我的怀抱,于是温情脉脉地言归于好了。你们知道,她完 全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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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23 04:19:43 | 显示全部楼层
1 从那时起,我们开始了遍游美国的旅行。在各种类型的 住宿地中,我很快就喜欢上了“实用汽车旅馆”——干净,整 洁,安全隐蔽之处,是睡觉、吵架、和好、贪婪而违法私通 的理想地。开始,我害怕周围不断增长的怀疑,急急地付了 两套房的钱,每套都有一张双人床。我不知道此种男女分 组式的安排意义何在,既然这样不完全的分离,即将房间分 割成两个相连的爱巢,只能写就关于隐私的伪打油诗。不一 会儿,此种正当杂交的想法就具有了可能性(两对年轻人快乐 地交换伙伴,或是一个孩子装睡亲耳听到悉悉碎碎的响声), 这使我勇气倍增,偶尔也占用有一张普通床加一张儿童床、 或有两张单人床的房间。那是天堂的监狱,黄色的窗罩垂落 在地,创造出威尼斯清晨的幻景和阳光灿烂,而实际上,那 是宾夕法尼亚,下着雨。 我们知道——我们已知,用福楼拜的腔调说——在夏多 布里昂风格的巨大树丛下的那幢石头别墅,砖墙,泥砖墙, 水泥天并,建在《汽车联合会旅行手册》描述成“荫凉”或“宽 阔”或“风景如画”的地方。有一种木屋,四周是多结的松木, 其金褐色的光泽让洛想到了油炸小鸡的骨头。我们看不上那 种用石灰粉刷过护墙板的小木屋,泛着一股下水道气味或什 么别的阴潮、刺鼻的恶臭,真是无以夸耀(除了“不错的床”), 一位面孔呆滞的女房东时刻准备她的赠与(“……啊,我可以 为您……”)遭人拒绝。 我们已经知道(这是皇室玩笑)那些大同小异、千篇一律 的旅店名——诸如“夕阳汽车旅馆”、“上流之光别墅”、“山巅 之院”、“松景院”、“山景院”、“天际院”、“公园广场之院”、 “碧野”、“麦克之院”——;将会构成的诱惑力。招牌上有时也 会有特别标明,比如“欢迎儿童,爱畜准许”(你受到欢迎,你 被准许)。那种旅店的浴室大多是砖瓦顶的淋浴,喷头装置形 状各异,但共同点,就是都有坚定的反非宗教特性,一种嗜好, 正洗着,突然间水流疯了般变得滚烫,或盲目地骤冷下来, 而这些都要看你的邻居是拧开了凉水还是热水,目的便是剥 夺你继续享受仔细调好了水温的淋浴的权利。有些汽车旅店 在马桶上方贴有说明(毛巾非常不卫生地堆在池上),要求宿 客不要往池里扔垃圾、啤酒听,纸盒、死婴;别的地方还在 玻璃下贴有特别告示,比如“行为准则”(骑车:你经常能看见 骑车人刚结束一次浪漫的月光旅行,从“主街”过来。“经常 是在凌晨三点,”不那么浪漫的洛讥笑道)。 我们了解了各种类型的汽车旅店管理员、改造过的罪犯、 退休的教师以及生意大失败者,一般都是男性;也了解了女性 中慈母式、伪淑女式和假装贵夫人式的种种人。有时,火车 在又热又潮的恐怖深夜发出一绝望的长啸,混杂着力量与歇 斯底里,拖出撕心裂肺、不祥的回声。 我们躲开了“旅行者之家”,那种乡间丧屋似的地方,样 式陈旧,倒还雅致,无淋浴设备,粉白色的闷热卧室里摆设 着精致的梳妆台,以及女房东的孩子们各个蜕变期的照片。 不过我还是常常向洛对“真正”旅馆的偏爱做出妥协。当车停 在一条黄昏醇厚、神秘的岔路上,四下一片静谧,我在车中 抚爱她时,她就会挑出书上极力推荐的湖滨公寓,那里一切 条件齐备,诸如情意相投的侣伴、饭间点心,以及露天野营, 这一切又被她驶上前去的车灯照得通亮——但在我,却只想 见到一幅可僧的图景,一群穿着汗津津短裤的高年级男生, 用红得象燃烧的煤屑的脸紧贴着她的,而可怜的亨伯特博士 除了她一双健壮的膝盖便再没什么可拥抱的,只好冷静地在 潮湿的草地上迁就他的痔疮。最诱惑她的还有“殖民地’酒 店”,除情调优雅、风景如画外,还保证备有“不加限量的早 一中一夜三餐”。我父亲宫殿似的饮店给予我的宝贵回忆,有 时也使我欲想在游历的这个奇异国度寻找一家与其相媲者。 但我很快就失望了;只是洛仍不停追踪食品广告的香味,我则 从路边诸如“森林旅馆’,十四岁以下儿童免费”这类招牌上 获得了一种利他的经济刺激。另一方面,每当想起中西部某州 的一个自诩“上流”的旅馆,我便禁不住颤栗,它用广告宣传 被喻为“冰箱清洗”的午夜点心,还因为我的口音使他们很感 兴趣,便问起我的亡妻、和亡母的仆人的名字。在那儿呆了 两天,竟花了我一百二十四美元!你还记得,米兰达,另外 那个“顶大”的、附有晨咖啡和循环冰水,又没有十六岁以下 儿童(没有洛丽塔们,当然)的强盗窝吗? 刚刚到达一家很简陋的汽车旅馆,这种地方,后来成了我 们习惯常去的地方,她不是让电扇嗡嗡乱叫,就是强迫我朝收 音机里扔个二角五分银币,要不然就念遍所有标牌,而后带 着哀怨问道为什么她不能去骑广告上说的那种大炮的尾部 或到当地那个温暖的矿水池去游泳。她更经常的是表现出一 副垂头丧气、百无聊赖的神态,懒洋洋招人讨厌,然后躺进 一张红色弹簧椅或一张绿色躺椅,或一张带脚凳和罩篷的帆 布卧椅,或一张吊椅,或躺在内院中花园阳伞下的任何草坪 椅里,这又需花费几小时的苦心劝慰、威胁、许诺,才能在她 面对我可怜的享乐欲求而宁愿做其它任何事之前,让她在这 五美元的阴暗房间里,把她的褐色身体借我几秒钟。 天真和诡计、可爱和粗鄙、蓝色愠怒和玫瑰色欢笑的结 合体,洛丽塔,当她任性时,她能是个脾气暴躁的乳臭小女, 我原先对她毫无规律的阵发性厌烦情绪、来势凶猛的腹痛, 她四仰八叉、无精打采、眼神迟钝,以及所谓偷懒的样子 ——是种普遍流行的小丑作态,她知道是很粗野的恶少作派 ——都毫无准备。从心理上讲,我发现她是一个今人反感, 思想古旧的小女孩。热闹的爵士乐、方块舞、甜腻腻的奶油冰 棋淋、音乐片、电影画报等等——这些是她的宠物清单上最 为突出的项目。天知道每次吃饭我喂了那华丽的音乐盒多少 银币!我耳中仍回响着这些隐形人的鼻音,向她唱着小夜曲, 叫什么萨米、母乔、埃迪、托尼、佩吉、盖伊,还有帕蒂, 雷克斯;这些歌激情饱满,但在我听来却全无差异,就象她五 花八门的糖果给我上颚的感觉一样。她带着一种天国的忠诚 相信《电影之爱》或《银幕天地》里的任阿广告或公告——期塔 拉西尔受粉刺之苦,或“如果你把你的衬衣后摆穿在你的仔裤 外边,你最好提高警惕,女孩子们,因为古尔说你们不该这 样做”。如果一块路标上写道:请参观我们的礼品店——我们 就必须去参观,必须买它的印度古玩,洋娃娃,铜器,仙人 掌糖果。“廉价首饰和纪念品”之类词汇以其抑扬顿挫的节奏 就可以很容易把她弄得神志恍惚。如果什么咖啡店招牌声 言:“冰镇饮料”,她就会机械的兴奋起来,尽管所有地方的 饮料都是冰镇的。广告就是要奉献给她这种人的,理想的消 费者,既是各种肮脏广告的主体,又是其容体。她本想只光 顾那些已令“亨肯美食”的圣灵降临至美丽可爱的纸餐巾上或 表面覆有一团干酪的沙拉上的餐馆——但未成功。 那段时间里,她和我都不曾想过金钱的魔力,但稍后, 它就对我的神经和她的情操发动了一场大破坏。我用另外三 种办法控制我处于青春期的姘妇,让她顺从,脾气还过得去。 几年前,她曾由坏眼睛的费伦小姐监管,在阿尔拉契亚一幢 破旧的农庄上过了一个多雨的夏天。那农房是属于很早以前 一位乖戾的黑兹的。如今仍然矗立在远处无花的森林边缘, 一条老是那么泥泞的路尽头的那片野草丛田野上,离最近的 小村尚有二十英里。洛回想起某间房子里的稻草人,那片荒 寂、濡湿的老牧场,那风、那膨胀的野气,反感驱使她扭曲 了嘴,翻起了已吐出一半的舌头。就是在那儿我提醒她,她 将跟我过几个月,如果需要,也许是几年流亡的日子,跟我 学法语和拉丁语,除非她“此时的态度”有所改变。夏洛特, 我开始理解你了! 真是个简单的孩子,洛大叫不!每当我要对她发作的风 暴加以制止,便把车开上高速公路,暗示她我要一直把她带 入那个黑沉沉,阴暗的农庄时,她就疯狂地抓紧我操方向盘 的手。不过,我们越往西走,那种威胁就越难以实现,我就 必须采取另外的劝服办法。 其中,用感化院威胁是我能想起来的最可耻的一种。从 我们合流时起,我就聪明地认识到,我必须得到她的完全合 作以保守我们关系的秘密,并且认识到这应该成为她的第二 本能,无论她对我产生什么怨恨,无论她可能要追求什么别 的快乐。 “过来吻吻你的老头,”我会说,“丢掉那些任性的无聊 话。以前,当我还是你的梦中情人时(读者们一定会注意到我 学洛的口吻说话是多么痛苦),你迷住了你的同龄人中第一号 颤抖哭泣的偶像的唱片(洛:“我的什么?请说英语。”)你的 伙伴偶像,你以为应该象朋友亨伯特。但现在,我只是你的 老头,梦中父亲保护他的梦中女儿。 “我亲爱的多洛雷斯!我想保护你,亲爱的,避免小女孩 通常在煤棚、小胡同以及,啊,你清楚的,我的小宝贝,在 阴郁的夏天里越桔灌木丛中遭遇的可怕事。忠贞不渝,我还 会作你的保护人;如果你表现不错,我希望不久法庭会使这 种保护合法化。但是,多洛雷斯.黑兹,让我们忘记所谓的 法律术语,那术语视“好色和淫乱之媾合”为合理,我不是对幼 童行猥亵、随便之举的性精神病罪犯,强奸者是查理.霍姆斯; 我是精神治疗家——中间有一条很好的间隔以示区别。我是 你的爸爸,洛。看,我这几有一本专门讲你们女孩子的书。 看啊,亲爱的,看它怎么说的。我摘引一段:正常的女孩子 ——正常,指你——正常的女孩子总是想极力讨她父亲的欢 心。她从他们身上感觉到后者是使自己中意却又很难捉摸的 男性先使(“难捉摸”是好事,在波洛纽期看来!)。聪明的母亲 (你可怜的母亲如果还活着,一定是聪明的)应该鼓励父女之 间的友谊,认识到——宽恕其方式的平庸——女孩子是从她 和父亲的交往由形成自己的恋爱观和对男性的理想的。那么, 这本有趣的书所说的交往是指什么——提示了什么?我再摘 引一句:西西里人把父女之间的性关系视为天理,而涉及这 种关系的女孩也不会遭受其社会的唾弃。我是西西里人的大 崇拜者,他们是优秀的运动员,优秀的音乐家,优秀而正直 的人民,洛,也是伟大的情人。但我们还是勿离题太远。就 在几天前,我们从报纸上读到一篇关于一位中年道德犯的冗 长文章,他被指控犯有侵害麦恩法案、抱着不道德的目的 ——不管目的是什么——将一九岁女孩拐运出洲界的罪行。 多洛雷期亲爱的!你不是九岁,而是快十三岁了,我不会劝 你将自己看作我穿越国度的奴隶,我深悔竟让麦恩法案变成 一句可怕的双关语,那是语意学上帝对扣紧拉锁的腓力斯人 采取的报复。我是你的父亲,我是说英语,我爱你。 “最后,让我们看看,如果你,一个末成年的孩子,被控 告在一家文雅的旅店勾引过一位中年人,那会发生什么;如 果你向警察申诉说我绑架又强奸了你,那会发生什么?让我 们设想他们相信了你。一个未成年的女子,允许一个年长二 十一岁的男子了解她的肉体,将自己的牺牲陷入合法的强奸, 或二级鸡奸中,这要视技术而定;判刑最多不过十年。好吧 我去坐牢。行啊。我去坐牢。但你会怎样,我的孤儿?是 啊,你比较幸运。你成了“公共福利所”的被监护人——听起 来恐怕有点儿荒凉吧。费伦小姐式的一位冷酷的好舍监,比 她更苛刻也不嗜酒,会把你的唇膏和漂亮衣服统统没收。也 再不会有这种漫游了!我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对付尚未独 立、遭父母遗弃、任性的少年犯的法律。当我站在牢内抓紧 铁栏杆时,你,幸福的却被遗弃的孩子,就会有机会在名目 各异、本质相象的地方,诸如教养学校、普通感化院、少年 感化院,或那些值得赞赏的女童慈幼院中选择一个,你要编 织,唱赞美诗,星期天还吃腐臭的薄饼。你就得去那儿,洛 丽塔——我的洛丽塔,这个洛丽塔,象你这样任性的小女孩 就得离开她的加塔拉期到那儿去。简单说,如果我们两人 被发现,你就免不了被分析和管教,我的宝贝,这就完了。 我的洛丽塔,你就得和、得和(到这儿来,我褐色的花朵)和 另外三十九个罪犯挤住在一间肮脏的宿舍里(不,请让我说) 受着凶狠的女舍监的管制。情况就是这样,只有这一种选择。 你不觉得在这种情形下,多塔雷斯·黑兹最好还是跟着她的 老头吗?’ 迫使她承认这一切以后,我总算吓住了洛,不过她尽管 态度上有了陡急的变比,智力发生了冲刺性进步,仍然还未 达到她的智商所显示的聪敏。但若说我确实建造了分担秘 密、分担罪行的背景,另一方面让她保持良好幽默感的成功 率很小。在我们长达一年的旅行中,每天清晨,我必须为她 设计出一些期望,一些特殊的时间和空间之点让她企盼,让 她能存到睡觉的时刻。否则,没有个有形、长远的目的,她 生活的框架就会塌陷、崩坍。期望的对象可以是任何东西—— 弗吉尼亚的灯塔,阿肯色的改成了一家咖啡店的天然洞穴,俄 克拉荷马某地的枪支和提琴珍品陈列,路易斯安那仿制的“卢 尔德洞室”,落基山某名胜的一个博物馆里收藏的富矿开采时 期的照片,不管是什么——只要它们象恒星一样置于我们面 前;尽管我们一到那儿,洛很可能就不再装假打浑了。 我费尽心力为她讲解美利坚合众国的地形图,目的是给 她以“游历各地”、朝既定目的地、朝奇异的快乐行驶的印 象。我从来没见过此刻展阔在眼前的这么平滑可爱的公路, 横穿四十八州弯弯曲曲的州界。我们贪婪地吞掉条条高速公 路,在心荡神驰的静谧中滑过光泽熠熠的黑色跑道。洛不仅 无心流连风光,而且还粗暴地怨恨我老让她注意这、注意那迷 人景致;我自己也只是由于旅途两边的精致美景一次又一次 映入我的眼帘以后才深谙其韵味的。按绘画思想说,北美乡 间的宽阔低地乍一出现时,它象是使我想到了某个快活的发 现而惊奇不置,那些古时从美洲进口的涂满色彩的油画布就 挂在中欧地区托儿所的脸盆架上方,上面画的大绿色块的风 景竟弄得昏睡沉沉的孩子如痴如醉——不透光的弯扭的树、 一座谷仓、一头牛、一条小溪,朦胧的果园开着晦暗的白 花,或许还有一堵石垣或绿色树胶水彩画上的山。然而渐渐 地,我越熟悉那些田园风光的基本模式,越看它们就越觉陌 生。在平原农耕地以及象玩具一样的一排排小屋顶以外,总 会缓缓散漫开一副无用的可爱景象,一个低斜的太阳,泛着 金白色的光芒,将温暖、象剥了皮的桃肉的颜色撒遍一片二 维空间;鸽子灰色的云层上边缘,云和遥远处多情的雾融在 一起。或许还有一排高大的树林,在地平线、在苜蓿荒野之上 炎热而纯净的正午衬景中形成剪影,克劳德·洛林之云被绘 入远处雾迷迷的青空,只有它们堆积的部分在浅灰色晕暗的 背景中凸现出来。要不然也可能是伊尔·格列柯凛峻风格 的地平线,孕育着黑沉沉的狂风暴雨,一些怀抱农具的农夫 一闪即逝,四周是波光鳞鳞的水和涩口的绿玉米,所有这一 切都象一把打开的扇子,出现在堪萨斯的某地。 宽阔的平原上,不时有大树仿佛朝我们移近,又自觉地 停在路边,给野餐桌洒下一点点人道主义的树荫,斑驳的阳 光,压平了的纸杯,果皮核和冰激淋木棍弃置一地。我的随随 便便的洛作为路边设施的大用家,常被厕所标牌弄得很开心 ——“男士和女士’“约翰和简”,“杰克和吉尔”,甚至还有 “巴克的和多伊的”;我则沉浸在一个艺术家的梦境中,目不 转睛地盯看浓绿的橡树背景上那些汽油装备的明快色泽,或 盯着远处的山,拼着命——虽已伤痕累累却仍毫不驯服—— 从企图侵吞它的开荒地里延伸出去。 夜晚,大卡车装饰着彩色灯光,象巨大骇人的圣诞树在黑暗中若隐 若现;日暮时尚在途中的小轿车呼啸而过。第二天, 头顶上又是薄云聚集融汇,热气驱散了蔚蓝的天色,洛 总要吵闹着去喝点儿什么,两只腮对着蜡纸管用力地一鼓一 鼓,再回到汽车时,里面总是成了火炉;公路在前方微微闪 烁,远处一辆轿车受到路面翻目的强光反射如海市蜃楼般变 幻着形态,炽热的光耀里,仿佛是飘浮在空中,又方又高,是 那种老式样。我们西去的途中,几簇被加油工称为“山艾树” 的树丛出现了,而后就是神秘的、轮廓似桌的山,再后来是 染上松树油蓝点的红色峭壁,后进又是一片山界,黄褐色渐 趋蓝色,蓝色渐趋幻想色,而后一片沙漠迎接我们,就会用 浓烈的风沙,灰色的荆棘丛,以及仿白花似的卫生纸碎片隐 理在沿高速公路受风摧残而凋蔽的花基之中;路内阁,时而 立着愚钝的牛,就那么一种姿势动也不动(尾巴在左,白色眼 睫毛在右),横切人类一切交通法规。 我的律师建议我对我们以后的旅行路线作一清楚、坦率 的交待,我想至此我也不能退避了。粗略地说,在那疯狂的 一年里(一九四七年八月至一九四八年八月),我们开始的路 线是在新英格兰的一系列曲线和盘旋线,然后蜿蜒向南,上 上下下,东东西西;又垂直落到所谓“迪克西兰”的地方,躲 开弗罗里达,因为法洛夫妇正在那儿,接着转头向西,穿过 玉米带和棉花带(这恐怕不是非常清楚,克拉伦斯,我当时没 作什么记录,只参考了一套低劣、蹩脚的三卷本旅行指南, 这套书几乎就是我破碎的过去的象征,可以此核查这些回 忆);两次穿过落基山,又漂泊在南方沙漠里过冬;后来到 达太平洋,转向北,穿过森林公路沿途茂盛的淡紫丁香花丛; 几乎到了加拿大边境;又朝东去,穿过那片好土地和坏土 地,回到广阔的农业区,尽管小洛尖声抗议,我们还是躲开 了她那出产玉米、煤和木材的出生地;最后,又返回到东部 的终止地,隐没于比尔兹利大学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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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23 04:20:21 | 显示全部楼层
2 现在,要追述后来发生的一切时,读者应牢记的不仅是 上面粗略勾勒的那条主线、许多支路、旅行者误入的歧道, 以及不慎重复和在惊恐中出的偏差;还要记住我们的旅行远 不是一次疲乏的乐事,而是一次艰难的、扭曲的目的论演变, 它唯一存在的理由(这几个老法文词就是征兆)是要靠接连不 断的亲吻,让我的侣伴总保持过得去的心境。 翻翻那本用烂了的旅游书,我隐约想起了南方某州迫我 花了四美元的“玉兰公园”;书中的广告说,到该地一游应该 有三个原因:因为约翰·高尔斯华绥(早断了气的作家)认为 它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园;因为一九00年的《贝德克旅行 指南》曾用星号标示了它;最后,因为……噢,读者,我的读 者,猜猜?……因为儿童(我的洛丽塔势必不是个儿童了!) “满目生辉,虔敬地走过天堂的甬道,啜饮影响一生的美 泉。”但“它可不属于我,”冷酷的洛说,坐在一条长凳上,两 张星期天的报纸摊满她可爱的膝头。 我们光顾过所有美式路边餐馆,从低级的挂着鹿头(内眼 角上有一条暗色泪腺)的“小吃”店,里边到处是“幽默’画明信 片,用针穿住的顾客的支票,救生者,太阳镜,画天堂圣代 的广告商,玻璃下有二分之一块巧克力蛋糕,几只有经验又 吓人的苍蝇在下流柜台上粘乎乎的糖水液周围曲曲折折飞 过;一直到昂贵的餐馆,那里面灯光柔和,只是铺着低级的 桌布,男招待很愚笨(释放犯或大学生),贴有一位银幕女星 五颜六色的后背,及其男伴的黑色眉毛的彩照,还有穿倒三 角型服装,全持小喇叭的男子乐队。 我们到某洞穴参观了世界最大的石笋,东南三州正在洞 里举行家庭聚会;根据年龄定门费;成人一元,小孩六角。 一块花岗岩方尖碑记载着“蓝色狙击战”史实,在旁边的博物 馆里有旧骨头和印第安陶器,洛,为之花了一角门费,非常 公道。眼前的这座小木屋是大胆模拟林肯的诞生地之作。这块 已遭虫蛀的大鹅卵石是对“树林地”作者的纪念(至此,我们一 直处在北卡罗利纳州白杨附近,到达了被我那本善良、宽厚、 经常又是万分约束人的旅游指南气愤地称为“一条奇窄无比、 保养恶劣的小径”上,尽管不是克尔麦我也赞同此说)。我 租了一条摩托艇,由一位岁数不小、冷淡却不失俊美的白俄 驾驶的,是个男爵,旁人说(洛的手掌竟潮湿了,小傻瓜), 他在加利福尼亚时很了解好人老马克西莫维奇和瓦莱里亚; 我们乘着船能辨认出佐治亚海岸对面一座岛上禁止涉足的 “百万富翁殖民地”。后来还参观了密西西比州某名胜地一家 博物馆专门收藏的欧州饭店明信片,我发现了我父亲的米拉 娜饭店彩照,这使我浑身涌满骄傲的热浪,它带条纹的遮日篷, 它的旗帜在修剪过的棕榈树上飘扬。“这是什么?”洛说,一 面斜睨着紫褐脸膛、一辆豪华轿车的主人,他接踵走进“收藏 馆”。棉花时期的遗迹。阿肯色的森林,以及,在她褐色肩膀 上,长起了一片紫粉色肿疤(蚊子的功劳)。我用长尖的指甲 掐去美丽透明的毒气,然后吸吮它们直到吞饱她芳香的血液。 旅游书上说,波旁街(在名为新奥尔良的城里)的路旁“总是 (我喜欢“总是”)有小孩在娱乐,他们往往(我甚至更喜欢“往 往”)跳跳踢哒舞以挣几个便士”(多么快活),而“数不尽的 私人小夜总会总是挤满顾客”(不妥)。还有荒地传说集。美国 南北战争前建有铁格子棚阳台的家舍、手工制作的楼梯,在 电影里,贵妇人就常常披着落满阳光的披肩、用两只小手以 独特方式提住飞旋的荷叶裙边,沫浴着斑烂的天然色泽飞跑 下这种楼梯,还常常有位忠心耿耿的黑仆在楼顶上摇着头。门 宁杰基金会是一所心理病医院,那可真是个鬼地方。一块被 风蚀过的非常美丽的泥土;麟兰花芯那么纯洁,那么柔顺,但 招来白苍蝇悠悠地爬行,让人恶心。独立,密苏里,是“俄勒冈 古道”的起点。堪萨斯州阿比林市是“野麻雀等竞技会”的故 乡。远处是山,近处是山。山叠山;淡青色的美景我从未看清 楚,一山接一山之后出现了人迹炊烟;东南部,重峦叠障;覆着 雪脉的摩天灰色石碑,连绵的尖峰在高速公路的转弯处突然 现露出来,幽深的林阵,与整齐的暗黑色枞树完全重叠,又 被白杨树柔白的烟雾切断;粉色和淡紫色的组合,是属于法 老的,是属于阳器崇拜的,“太是史前的了叫人无话可说”(感 觉麻木的洛);黑色熔岩山岗;早春的山峦,沿山背到处是幼 象的细毛,—夏末的山峦,全都驼着背,它们沉重的埃及式肢 体摺叠在黄褐色厚绒布纹里;燕麦片山群,点缀着绿色的圆 椽树;最后一座红山,山脚布满一片繁茂的紫花苜蓿。 我们还参观了:小冰堡湖,位于卡罗利达州内,以及那儿 的雪岸,一簇簇高山地带的小花,还遇上了很多的雪;下山 时,戴着红色尖顶帽的洛试着滑下去,一路尖声厉叫,后来 被几个年轻人当雪球滚了,她又如法炮制回敬了他们。火红 的白杨树阵,一种尖顶蓝花的几块地。一次风光旅行,五花 八门的项目。上百次风光旅行,上千条“熊星小溪”’“苏打春 季”、“入画峡谷”。德克萨斯,一片因久旱而无人耕作的平原。 世上最长的洞穴里的水晶宫,十二岁以下儿童免费,洛彻底 被它迷住了。本地妇女家制雕塑展览,在阴沉的星期一早晨 闭馆,到处是尘土,风沙,贫瘠的土地。“想象公园”,位于 墨西哥边境某小城,不过我没敢从城中穿行。黄昏中到处是 成百只嗡嗡低唱的阴郁鸟,摸索着朦胧花的嫩颈。莎士比亚, 位于西墨西哥的一座魔鬼城,七十年前,俄国坏蛋比尔曾被 五花大绑的绞死在那儿。孵卵所。悬崖寓所。一个孩子的母 爱(佛罗伦萨·比的同代印第安人)。见鬼,我们遇上的第二 十座峡谷。我们进入某地的第十五座大门,至此那本旅游书的 封皮都已经不翼而飞了。我鼠蹊腾地跳动。总是同样的三个 老人,戴草帽,穿背带裤,在公共喷泉池边的树下消磨夏季 的午后的时光。在一座山的通道栅栏外有片闪亮的蓝光,有一 住家的背面正可享用那通道(洛,热辣辣、快乐、粗野、紧张、 满怀希望、又希望破灭地低语道——“瞧,麦克里斯特尔夫 妇,瞧啊,我们和他们说说话,求你了”——我们和他们说 说话,读者!——“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噢, 求……”)印第安人的礼舞,变得完全商业化了。艺术:美国冰 箱运输联合会。赫然的阿利桑纳州,西南部印第安人村落, 土著人的绘画文字画着沙漠峡谷中的一条恐龙,绘制时间是 三千万年以前,那时我还是个孩子。一个六英尺高的瘦弱男 孩,手持亚当的苹果,主动对洛和她裸露的桔褐色腰肢暗送 秋波,杰克,我后来把她那地方亲吻了五分钟。荒漠中已是 冬天,山脚却还是春天,杏花正开。雷洛,位于内华达州的 一个阴沉沉的小城,都说它的夜生活是“世界性的和成熟的”。 加利福尼亚的有家酿酒厂,连那儿的教堂也建成酒桶的样子。 死谷。司各特笔下的城堡。某罗杰夫妇在几年里收藏的艺术 品。漂亮的女演员丑陋的别墅。 R. L.史蒂文森在一座死火 山上的脚印。思念多洛雷斯:多么好的书名。海浪侵刻的沙 石花雕。某男子突然癫痫症发作倒在俄罗斯峡谷国家公园的 地上。蓝色,蓝色的“火山口湖”。爱达荷的一家鱼孵卵所和 国家悔罪所。幽凄的黄石公园,五彩缤纷炎热的春天。山间 歇泉,沸腾的泥土的彩虹——是我的感情的象征。蛮荒隐蔽 地中的一群羚羊。我们遇上的第一百个大洞穴,成人一元, 洛丽塔五角。一位法国侯爵在北达科他建的庄园。南达科他 的“玉米宫”;在塔形花岗石上刻的总统巨头像。“长胡子的女 人”听到我们叮叮当当的脚步声就再不会孤单。在印第安那 一所动物园里,成群结队的猴子聚居在用水泥仿制的克里斯 托始·哥伦布的旗舰上。沿凄凉的沙岸在每一扇露出吃饭人 影的窗户里都有上百万只已死或半死不活泛着血腥臭的苍 蝇。从“希博伊根城”渡口可望见肥硕的海鸥翅立在巨石上,城 内象羊毛絮一般的褐色炊烟缭绕又侵浸了投在蓝宝石色湖面 的绿荫。有一家汽车旅馆,其通风管借城市下水道底部通过。 林肯的家,全都是仿制的,会客厅里排着书和具有时代气息 的家俱,大多数参观者都虔诚地相信这全属私人财产。 我们有过争吵,次要的和主要的。最大的几次发生在弗 吉尼亚的“花边木屋”;落基山一所学校附近的“公园街”;科 罗拉多州10,759英尺高的“米尔纳山道”;阿利桑纳州凤凰市 的七号街和主街;洛杉矶的三号街,因为电影院之类地方的 票均已告罄;犹它州一家名为“白杨绿荫”的汽车旅店,那儿 有六棵发育期的小树几乎比我的洛丽塔还高,她毫无来头地 问,我认为我们这样在憋闷的小木屋里生活,一起干丑事, 永远不能象正常人一样还得多久;我们的争吵还发生在北百 老汇、伯恩斯、俄勒冈、西华盛顿,以及朝塞夫韦商店去的途 中。还发生在爱达荷太阳谷某小城里,那里有家砖塔旅馆, 它的正面,红白两色砖相间,非常谐调,对面,有一棵白杨 树,它摇动的树影将“小学优等生名单”布告遮得严严实实。 还在“松树谷”和“法森”之间一片威严的矮林荒野中。在内布 拉期加某地,在主街上,靠近一八八久年建立的国立第一银 行,从那儿可以看见铁路穿过街景,看见铁路线以外多重草 料地窖的白色管道设备。争吵还发生在麦克尤恩街上,在惠 顿大街拐角处,在以密执安的名命名的密执安州某城镇里。 我们见到了一些奇特的路边人,即“搭车者”,科学意义 上的拇指人,以及许多的亚人类和形体:谦虚的士兵、美籍 西班牙人,静静地等着,故意悄悄将黄色卡其裤绷得紧紧的; 希望走两条街的男学生;希望走两千英哩路的杀人犯;神秘 的、神经质的、上了年纪的绅士,提着新牌小箱,留着修剪 过的八字胡;三人一组乐观的墨西哥人;大学生骄傲地炫耀 着假期户外活动时积下的污垢,仿佛是炫耀他毛衣前身上名 牌大学的校徽;筋疲力竭、绝望的妇人;胡子剃得干干净净、 头发油光、神色流盼的小白脸恶少,穿着肥大的衬衣和罩 衣,过分夸张性感地挺出粗大的拇指勾引孤身女子或急切又 不大中用的买卖人。 “我们带上他吧,”当看到某些特别令人反胃的拇指,某 些年龄与我相仿、肩与我一般宽、有一张尚未上银幕的脸蛋 的男士被我们的车甩在后两,实际又与我们顺路,洛总这么 请求,习惯性地搓着她的两只膝盖。 噢,我必须严密监视洛,这个娇弱的小洛!或许由于老 有谈情说爱的练习,尽管她的外表还充满稚气,她四溢的神 采却已撩拨起加油站小工、旅馆侍童、度假游人、坐豪华汽 车的恶棍、蓝色池塘边无人看管的低能儿一阵阵的色欲,这 种色欲如若未激起我的嫉妒,也一定会搔到我自尊的痒处。 因为小洛非常了解她身上的那种光芒,我必须时刻抓住她 同某个温情脉脉的绅士或某个褐色的手臂强悍、腕上带手表 的油滑猴子暗送秋波,常常是我刚一转身走开,为她去买棒 棒糖,就听见她和那漂亮的机械工唱出了一首俏皮的美妙情 歌。 当我们停留时间较长,在做过激烈的早晨床上运动以 后,我总要放松,出于我正想平静入睡的善良之心允许 她——溺爱的亨!——和汽车旅馆隔壁朴素的小玛丽以及玛 丽八岁的弟弟去逛马路对面的玫瑰园或儿童图书馆,洛总是 一小时以后回来,赤脚的玛丽远远地尾随其后,而那个小男 孩却变形成两个瘦长、金发的高年级丑学生,全都肌肉发 达、患有淋病。读者也许完全能想象到当她——非常犹疑 地,我承认——问我她是否可以和卡尔和阿尔去旱冰场时, 我是如何答复我的宠物的。 我记得第一次,是个沙尘飞扬的下午,我让她去了那种 溜冰场。她竟冷冷地说,如果我跟着就无乐趣可言,因为那 种时光只有十几岁的年轻人才配享受。我们争辨后达成协 议:我呆在汽车里,混在其它车头朝向搭帆布顶篷的户外溜 冰场的(空)车群中。场内总共有五十个年轻人,大部分是成 双成对,无休无止地合着机器音乐声滑来滑去;风给树镀上 了银晕。多丽穿着蓝仔裤和白色高帮鞋,象大多数女孩儿一 样。我一直盯着旋转的滑冰人群——突然;她消失了。等她 又滑出来,身边已跟着三个小流氓,这几个人从外边进去 时,我听见他们对滑冰女孩做了片刻分析——还嘲笑一位穿 红短裤而不是那种仔裤和宽松裤下场的双腿修长、可爱的小 东西。 在进入亚利桑纳或加利福尼亚州的高速公路检查站,一 位警察的侄子那么威严地窥视我们以至我可怜的心都颤栗 了。“甜蜜吗?”他会问,而每次我甜蜜的小傻瓜都咯咯笑起 来。一路上我的视觉神经一直在颤,但我仍然幻想洛骑在马 上,这是行程上的一环:洛在漫步场上起伏奔跑,一位女性 老骑士在前,好色的红脖子牧场游览区经理在后;我跟着 他,对他穿花衬衫的肥胖后背充满仇恨,甚至比摩托车司机 仇恨山路上慢悠悠的卡车还来得强烈。要么在滑雪人旅店, 我看见她坐在一张升降椅里飘悠悠离我而去,如同飘至天 国,孑然一身,升啊升地,升到飞光流彩的顶巅,绳索系腰 的体操运动员欢笑着正在那儿等她,等她。 不论我们到达哪座城市,我总以我礼貌的欧洲人风度询 问游泳池,博物馆和当地学校的位置,以及最近的学校里有 多少学生等等;在学校班车的时间,我微笑着,微微痉挛地 (我发现了这条抽搐的神经,因为冷酷的洛是第一个取笑它 的)停在一个便于看到孩子们放学情景的战略位置上,让我 飘忽不定的女学生坐在车里我的身边——这总是一个优美的 景致。这样做很快就令极易厌烦的洛丽塔感到厌烦了,对别 人突兀的怪念头她孩子气地缺乏同情,还总是侮辱我,故意 当着穿蓝短裤、蓝眼睛的小女孩,穿绿色开口短上衣的小蛇 精和穿着褪色宽松裤的金发碧眼白肤、男孩子气十足的女孩 儿在阳光下走过时,侮辱我要求她抚爱我的欲望。 为了折衷,我慷慨建议她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尽可能和其 它女孩子一起利用游泳池。她热爱灿烂的水,是个出色的潜水 手。我假装浸过水后,便坐在午后浓郁的荫凉里,舒舒服服 地盖上点儿东西,拿本书或一袋子糖果,或二者兼备,或除 了兴奋腺便两手空空,看着她欢跳,看着她戴顶橡胶帽,满 身水珠,被太阳晒得光滑极了,象广告上那般快活,穿着她 合体的缎子泳裤和松紧乳罩。青春期的心上人!她是我的, 我的,我的,对此我该多么得意地感到惊异,并进而重温近 来的几个早晨小鸽子从昏眩到呻吟的过程,然后再为下一个 早晨做计谋;我眯缝起被阳光刺射的双眼,将洛丽塔和聚集 在她周围、准备供我有选择地款待和判断的任何一个性感少 女作比较;今天,把我的手放在我烦恼的心上,我发誓从未 认为她们中有谁能比她优秀,抑或有比她优秀,至多也不过 两三次,还需要借助特定的光线,有某种特定的香气融在空 气中——一次是个苍白的西班牙儿童,一次是位厚下巴的贵 族女儿,另一次——我是胡拉乱扯了。 自然,我必须时时警觉,因为神志清醒的嫉妒使我发现 了那些乱跑乱叫的孩子的危险。我只要离开片刻——比如 说,走几步远回去看看早晨换过床单以后我们的小屋是否一 切井然——洛和“比荷尔德”,我回来时,便发现前者的两只 失神的眼睛,她的两只趾头长长的脚正浸在水中,踢打着她 身下的那块石头;在她左右一边,定会蹲着一个棕色皮肤的 少年,洛丽塔赤褐色的美和她腹部皱摺里闪烁的点点水珠肯 是惹得他躬身曲背——噢,波德莱尔——梦想后几个月的到 来。 我曾试想教她打网球,或许这样我们就可以有更多的共 同娱乐;不过我发现我虽在青年时是个很好的球手,现在作 老师却很无望;因此,在加利福尼亚,我让她跟一位有名的 教练上了几节昂贵的课,同时上课的还有一位宽壮却已生皱 纹的老计时员,以及一位男球员的女眷;那位教练开始一直 盯着场外的一条破船,但上课时,频频交手一开始,他就不 断大力抽杀,象是划出了一条精美的春花,而后当地一声将 球弹回给他的学生,那种完全属于神圣的力量和敏捷使我回 想起,三十年前,我曾在戛纳见过他击败了伟大的高伯尔。 直到她开始上课,我还以为她永远也学不会这项运动。我在 各个旅馆空场上训练她;在炽烈的狂风中,在蔽日的尘沙 中,以及在身体疲乏不适时,我把一个又一个球喂给快活 的、天真的、芳香的阿娜贝尔(闪光的项链,摺纹的白裙、 黑天鹅绒发带),我试图让往昔时光重现。我的诲人不倦只 令洛的阴郁暴躁膨胀。非常奇怪,对我们的运动——无形式 规定的近似网球运动——她宁愿做更多的猎球而不愿真正开 打——身上有一种与她同时代的左翼天使的纤弱、奇妙的 美。我作为一位有益的旁观者,会走到对面小姑娘的身前, 摸摸她的上臂,握握她嶙峋的手腕,那时我会吸进她隐约的 麝香气味,推推她冰凉的臀部,对她示范反手抽击的姿态。 这时,洛就把球拍戳在地上象跛子的拐杖,任她那一头披着 阳光的褐色卷发垂到脸前,倾着身对我的侵扰大声发出反感 的“唷”声。我只好离开她们让其自由运动,比较着她们运动 中的身体,不时看看我脖上缠的一条丝巾;这是在南亚利桑 那,我想是——阳光温热、慵懒,讨厌的洛常常对着球猛 抽,抽空了就破口大骂,她一绝望就象威胁谁似地挥动球 拍,恰好露出她腑窝下湿漉漉闪烁的嫩毛;甚至比她更乏味 的球伴,每次都忠于责守地跑去追球,却收获空空;但两个 人仍美滋滋地尽情享受着,用清晰明亮的嗓音连续准确地报 出她们笨拙行为的得分。 我记得有一天我提议回旅馆给她们取点儿冷饮就走上碎 石路,回来时带了两大杯菠萝汁、汽水加冰块;当我一眼望见 网球场上空无一人时,一阵虚弱感突然袭上胸间使我无法迈 步。我屈身将杯子置在长凳上,不知怎么,象是见到了夏洛 特死时那张冷冰冰生动的脸,我四处张望,才发现洛穿着白 色短裤,正穿过斑驳的树荫从花园小路走下来,还有个高个 子男人手中拿着两只球拍伴着她。我朝他们猛追过去,然而 就在我横穿灌木丛的当儿,情景骤变,仿佛循序的生活刹那 间越出轨道,我看见洛,穿着宽松裤,和她穿着短裤的球伴, 正在一小片杂草地里低头徘徊,还用网球拍拨弄着荆棘,漫 不经心地寻找着刚才弄丢的球。 我举出这些快活的事主要想证明我的论点,即我已竭尽 全力给予我的洛丽塔一段确实美妙的时光.看着还是孩子的 她向别的孩子炫耀她的某项本事,比如一种独特闪跳绳法, 是多么惬意。她的右手抓住她的左手背到她未经日晒的后背 上,这个小不点精灵,这个透明的乖乖,全神惯注,就象 孔雀毛多彩的太阳凝神惯注于花树下的碎石;而在视觉的天 堂里,我满脸雀斑、放荡的情人正轻快地蹦跳,重复着我垂 涎过的许多其他人在落满阳光、洒过水却仍气味难耐的人行 道和古欧洲土堤上做过的动作。过一会儿她会将绳子递还她 的西班牙小朋友,轮到她观看重复这个动作,她甩开额前的 头发,双臂相抱,单脚着地,或将双手松松地放在她尚未凸 出的臀上,我则暗自庆幸那该死的家伙终于擦净了我们的马 车;而后,我朝我的公主羞怯的黑发女童飞掠去一丝微 笑,又从背后将我慈父般的手指深深插入洛的头发,温柔地 却又强硬地握住她赤裸的玉颈,我要把我不情愿的小宠物带 回我们的小屋在饭前速速交欢一次。 “谁家的猫抓了你,可怜的?”一位丰满又鲜嫩的漂亮女 郎——我对这种人特别有魅力——或许会在“旅店”的杯斛交 错间这么问我;我向洛保证过,这种饭后总有个舞会。这是 我总想尽可能和人们离得越远越好的原因之一;然而洛,却 相反,则是使出浑身解数吸引一切能为其生活轨迹作证的 人。 形象地说,她是在摇她的小尾巴、她背后的一切,实际 上象小母狐猜一样——一些咧嘴笑的陌生人向我们搭讪,挑 起一场附带汽车牌照比较研究的聪明谈话。“离家很远!”好 奇的家长们,为了能从洛那儿盘问出我的情况,总是建议她 和他们的孩子一道去看电影。有些情形真是间不容发。瀑布 般的谣传自然是尾随我们至每一家旅馆。我原先一直没有发 现旅馆的墙质有多么薄,直到一天夜晚,邻人一声粗闷的咳 嗽充斥了我出声过高的作爱后的那阵间歇,他的声音清晰极 了,我想我的也一定如此;第二天,我在牛奶店吃早饭(洛 是个贪睡者,我倒也乐意带一壶热咖啡拿给还在被中的她), 头夜那位邻人,一个老傻瓜,长而干净的鼻子上架了副平光 镜,西服翻领上有枚会议代表证章,不知怎么匆促间竟和我 聊上了,问我我的太太是否也象他的太太,离开农田就不那 么激动;我推开扳凳,千巴巴地答道,感谢上帝,我是个鳏 夫。我躲掉了这场可怕的危险;如若不是它几乎窒息了我, 我一定能欣赏到他薄嘴唇、饱经风霜的险上那副古怪的吃惊 神态。 把咖啡带给她是多么甜蜜,然后拒绝给她,除非她完成 她早晨的任务。我是如此周道细心的朋友,如此慈爱的父 亲,如此优秀的小儿科医师,能照顾到我的赤褐色皮肤、赤 褐色眼睛、赤揭色头发的小身体的一切需要!我唯一的怨恨 就是我不能掏出我的洛丽塔的心,不能把贪婪的嘴唇伸向她 稚嫩的子宫,她隐秘的心田,她绚丽的肝脏,她马尾藻式的 肺,她相仿的两瓣可爱的臀。在特别炎热的下午,在午睡气 息粘闷的屋中,我喜欢扶手椅的皮面冰着我赤裸的身体,我 抱她坐在我的膝头。这时她真是个典型的孩子,全神惯注于 报纸上的娱乐栏目,对我的冲动漠不关心,似乎她坐着的是 一只鞋,一个洋娃娃,一只网球拍把,那么倦懒,动也不 动。她的眼睛紧追着她所钟爱的裸体人物的奇遇:那是个画 得很细的娇滴滴小姐,颧骨很高;姿势笨拙;我幸好不是在 她身上享乐;她仔细研究两辆车迎面相撞的照片;她从不怀 疑光屁股美人广告画配上的地点、时间、环境会玩了什么把 戏;她对新娘子的照片狂热得出奇,她们穿全套结婚礼服, 手持花束,还戴着眼镜。 一只苍蝇飞落在她肚脐附近徘徊,或探寻她柔和苍白的 乳晕。她试图用手逮住它(夏洛特的方法),然后又专心于 “让我们检查你的智力”一栏。 “让我们检查一下你的智力吧。如果儿童遵守几条戒律, 性犯罪会减少吗?不要在公共厕所周围玩耍。不要拿陌生人 的糖果或搭陌生人的车子。如果搭了,记下车牌号码。” “……记下糖果商标,”我抢着说。 她继续读下去,她的脸颊(退缩)靠着我的(凑上去的); 这是个美好的日子,记住,噢读者! “我们,”我俏皮地说,“中世纪的水手,在这个瓶子里放 了———” “如果,”她重复道,“你没有铅笔,但已够岁数可以读 书、写字——这是那家伙的意思,不是吗,你这笨蛋—一只 管在路边刻下数字。” “用你的小爪子,洛丽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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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23 04:21:01 | 显示全部楼层
3 她怀着性急的好奇心进入了我的世界,焦褐色、昏暗的 亨伯特领地;她流览一番,兴味索然地耸耸肩;我依稀觉出她 现在象是打算离去了,明显地表露出嫌恶的情绪。在我的触 摸下她也不再颤栗,我的痛苦得到的所有补偿就是一句刺耳 的“你想想你是在做什么?”我的小傻瓜宁肯选择粗野的电 影,那种最倒人胃口的胡编乱造,而不屑于我提出的奇境仙 景。想想吧,在汉伯格和亨伯特之间,她会——怀着冷冰冰 又确定无疑的态度,永恒不变地——扑向前者。再没有比一 个受人爱慕的孩子更凶狠冷酷的了。我是不是提到过不久前 我去的那家牛奶店了吗?偏巧,它的名字就叫“冷漠皇后”。 我忧伤地笑了笑,戏称她为“我冷漠的公主”。她却不能领悟 这个充满智慧的玩笑。 噢,读者,请不要怒冲冲瞪着我,我并不是想说明我没 能想方设法快活起来所产生的效果。读者应该理解,在占有 一个性感少女和为其奴役时,着魔的旅行者都离幸福甚远。 事实就是这样。因为世上没有一种至高无上的幸福能与爱抚 性感少女相比。那种至福至喜是绝无仅有的,它是属于另一 种感觉平面的。尽管我们有争吵,尽管她言语粗鄙,尽管她 吹毛求疵,动不动变颜变色,尽管这一切都卑劣、危险、根 本无望,我仍然沉醉在我自选的天堂里——天堂的穹空布满 地狱之火的颜色——但仍然是天堂。 负责我的病案的精神病医生——至此我相信亨伯特博士 已使他陷入狂想的状态——坦率地催促我带着我的洛丽塔去 海边,使我终于在彼地找到毕生欲望的满足,彻底解脱儿时 与幼小的李小姐未完成的浪漫史“潜意识”的困扰。 好吧,同志,让我告诉你,我确实想觅一处海滨,尽管 我必须承认在我们到达那片灰色的海市蜃楼时,我的旅伴已 赐与了我许多的快乐,以至寻找“海边王国”、“净化的里维埃 拉”等等已远非潜意识的冲动,而成了对纯理论的精神享乐 的理智追求。天使们知道一切,天遂人意。对大西洋岸一个 生动的小海湾的拜访却被恶劣的天气彻底搅乱了。阴霾重重 的天空,泥浊的海浪,迷茫却又实在的雾气——但还有什么 能将我从我的里维埃拉浪漫史的新鲜魅力、蓝宝石色良机和 玫瑰色巧遇边驱走呢?湾内一对亚热带海岸,尽管位置很隐 蔽了,还是有幼小的毒兽向里窥视继而掉落下去,也免不了 飓风的扫荡。最后,在加利福尼亚一片与太平洋幻影相对的 海滨,我碰巧在一个洞穴里遇上些荒谬的秘事,听到了一大 群正隐在隔壁海滨的枯树后洗第一次海澡的女童子军的尖 叫;象一块湿漉的绒毯,沙砾又硬又粘,洛起了一身鸡皮疙 瘩,连连磨牙打颤,我平生第一次对她象对海牛一样,不存 欲望。我博学的读者们可能会振作起来,假如我告诉他们即 使我们在哪里发现了一片合谐的海岸,那也为时已晚,因为 我真正的解放已先此发生了;那时,实际是,当阿娜贝尔. 黑兹,化名多洛雷斯·李,化名洛丽塔。金褐色的,跪卧著, 仰着头,在那个劣等游廊上出现在我的面前,那真是做作 的、失实的,却又颇令人满意的海滨安排(尽管除了旁边的 一个二流湖便一无佳处)。 这些特殊的感觉真是太多了,如果它的不是自然生发 的,则是受现代精神病学的影响。最后,我离开了——牵着 我的洛丽塔离开了——孤独时既不过分萧瑟,亢奋时也不显 过分熙攘的海滨。但是,每当我回忆起无望地萦绕于心的欧 洲公园时,我想我仍对户外活动兴趣盎然,渴求觅到合适的 露天活动场地,尽管这些地方令我吃尽苦头。在这方面,同 样,我依旧遭到阻挠。我现在要记下的失望(我温和地将我 的故事升级为讲述连续不断的冒险和穿透我的欲望的恐怖) 丝毫也不影响片富于抒情性、史诗性、悲剧性,但绝对不 具有阿卡狄亚性的美国荒野。她们是美丽的、令人心碎的 美丽荒野,那种天真未凿、不事歌颂的倔强品质是我那似涂 漆玩具一样鲜亮的瑞士村庄和久经交口赞誉的阿尔卑斯山早 已失落的。在半山腰平整的草地上;在洞泉的苔藓上,在近 旁清纯的小溪畔,在原始橡树下的圆木长凳上,在那么多山 毛榉林里的那么多窝棚里,数不清的情侣拥抱过、亲吻过。 但在美国荒野里,露天的情人会发现要沉湎于最古老的罪恶 和娱乐并不容易。有害植物烧坏他心上人的屁股,叫不上名 的昆虫螫了他的臀部;森林地上尖利的东西刺破他的膝 盖,昆虫又叮她的,茫茫四周不断有莽蛇不绝于耳的沙沙声 ——要我说,是半灭种的龙!——在可怕的草皮里,还有似 蟹摸样的野花籽,仿佛是袜带缠满他们的黑色袜和沾上泥泞 的白袜。 我是有些夸张。一个夏天的中午,就在树际线以下,颜 色极深的花朵(我乐意称其为飞燕草)拥挤在一条欢闹的山溪 边,洛丽塔和我,竟真地发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浪漫地,距 我们停放汽车的那个路口约一百英尺远。这一处山坡仿佛从 未有人迹踏过。最后一棵一息尚存的松树抓住了一块巨石上 方的呼吸孔。一只山拨鼠冲我鸣叫又缩了回去。我给洛铺好 漆布,干皱的花在下面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啪声。维纳斯来 了又走了。为斜坡加冠的锯齿形悬崖峭壁和蔓延在我们脚下 的一大团乱糟糟灌木,仿佛要保护我们躲避太阳,同时也躲 避开人类。啊,我没有注意到离我们几英尺远有一条侧路在 灌木和石块中若隐若现地蜿蜒着。 就是在这个地方,我们比以往更近于被人发现;无疑, 这一经历永远抑制了我对乡村恋情的渴望。 我记得交欢完毕,全部完毕,她在我怀里抽泣;——这 一年里,每一阵脾气过后表示致谦的眼泪风暴在她已是那么 频繁,要不然那一年会是多么今人惊羡。我刚刚收回她迫使 我在感清冲动时未加思索做出的某项愚蠢承诺,她便躺在地 上哭闹,掐我抚爱她的手,我则快乐地笑着,但那残酷的、 令人不能相信、令人不能忍受并且我猜想是永久的恐怖,此 刻仍然是我蓝色冲动中的一个黑点;我们这样躺着,突然发 生了一件事,我可怜的心险些被敲出心窍,我看见两个陌生 又美丽的孩子,黑幽幽不动声色的眼睛,小农牧神和小精 灵,他们相同的平直黑发和无血色的面颊表明,即使不是孪 生,也是一母同胞。他们俯下身张大嘴看我们,两人都穿着 挂满山花的蓝制服。我急忙拉出漆布掩住羞处——同时在几 步外的矮灌木中,有个象圆点花斑皮球一样的东西滚着滚着 变形成了一个梳着乌黑短发渐渐抬起身的胖太太,她一面机 械地往她的花束里加了一朵野百合,一面从她蓝宝石塑就的 可爱孩子身后窥视着我们。 我的意识此时出现了紊乱,我知道我是一个勇敢的人, 但这几天我对此却并不清楚,只记得我为自己的冷酷感到震 惊。用那种在最恶劣的情形下(多么疯狂的渴望和仇恨使幼 兽的腿胫在颤动,多么黑亮的星星刺穿了驯兽者的心脏!) 对一头汗律津、精神错乱、瑟瑟发抖、训练有索的动物发布 命令的低声悄语,我让洛站起来,我们威严地走开,又不那, 么威严地跑向小汽车。汽车后面停着辆漂亮的旅行车,一位 长着几根蓝黑色小胡子的漂亮的亚述人,非常好的先生, 穿着绸衬衣和紫红色宽松裤,大概是那肥胖的植物学家的丈: 夫,正在全神惯注地给指示路标拍照。路标上写着约一万多 英尺高,我真要喘不过气;我们嘎扎扎、疾速启动了车子, 洛仍然在和她散乱的衣服做斗争,一边还咒骂我,用的语言 是我做梦也想不到女孩子会知道的,更不用说使用了。 还有其他一些不愉快的意外事。比如有一次是在电影 院。洛那时对电影仍然热情不衰(上高校二年级期间,这种 热情曾下跌)。我们真是过得醉生梦死,昏天黑地,噢,我不 知道,那一年我们为参观旅程安排了一百五十或二百个项 目,而在更频繁稠密的看电影阶段里,大部分新闻短片我们 都是看过六遍,因为这种电影主画面一周更换一次,便总是 尾随我们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她最喜欢的电影类是按 如下顺序排列的:音乐件,下层社会片和西部片。在第一类电 影里,真正的歌手和舞蹈者在抗忧怨的银幕天地度过的是不 真实的舞台生涯,死亡和真理在此均遭禁忌,而头发已白却仍 天真、特意安排成未死的、最初总是不那么赞成女儿为电影 神魂颠倒的父亲,结尾总是他在寓言般的百老汇向他的神圣 理想欢呼。下层社会的电影表现的是分裂的社会:英雄的记 者惨遭毒手,电话汇费涨到亿万,在射术不佳却相当粗野的气 氛中,恶棍们被身患重仍无所畏惧的警察追得在下水道和 商店里乱窜(我要少给他们点作业)。最后是西部片中红褐色 的风光,那些满面通红、蓝眼睛的野骑手和一本正经、漂亮 的学校老师出现在“咆哮峡谷”里,仰啸的马,壮观的奔腾, 手枪戳透颤悠悠的窗玻璃,巨大的拳头打来打去,积满灰尘 的旧式家具倒成奇异的山堆,当作武器用的桌子,恰如其份的 跟头,藏着利器的手还摸索着掉落的钢制单刃猎刀,猪似 的咕噜声,拳头朝下颚熟练的出打,腹部挨踢,以及飞来的 器械;流血过多的痛苦刚刚过后,就是把海克力斯送进医院 (我现在应该知道了),没什么可演的了,就剩下那个重新振 作的英雄拥抱他璀灿的边疆新娘,青铜色的脸颊上还留有瘀 伤斑斑。我记得在一家憋闷的小剧场里看过一场午后剧,剧 场里挤满了孩子,弥漫着炸玉米花的热气。月亮是黄的,悬 在戴围巾的男歌手头上,他的身影映在他的琴弦上,他的脚 站在一棵松木上,而我则不自觉地搂住洛的肩膀,脸颊移向 她的太阳穴,这时我们后边两个色迷迷的恶棍开始嘀咕这最 可疑的事——我不知道我是否理解对了,但我意识到了我的 所做所为,于是缩回了我温情的手,当然,后来演的一切在 我看来都仿佛是一片浓雾。 我记起的另一意外事件与归途上我们夜晚穿过的一座小 城有关。大约距该城二十英里,我告诉她,她要入的那所比 尔兹利学校是个第一流、非男女合校,也没有那派现代胡 说,于是洛就向我展开猛烈的舌战,乞求、侮辱、自我辩解 双关语、残忍的下流话和孩子气的绝望,全都交织进愤怒的逻 辑论理中,这论理又激起了我类似解释的行为。我被她粗野 的字眼搅蒙了(干得漂亮……我要是对你的话认真我就是个 蠢货……臭蛋……你做不了我的主……我看不起你……等等 等等)竟以每小时五十英里的速度驶过沉睡中的城市,在平 滑的高速公路上继续飞驶,突然有两名警察用聚光灯射在我 们的车上,叫我停在路边。我对她嘘了一声,她还在机械地 怒吼乱骂。那两个人怀着恶意的好奇心斜眼看了看她和我。 突然间,她满脸顿生笑靥,朝他们甜甜地笑起来,对我的刚 毅她从未有过如此表示;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洛甚至比 我更惧怕法律——象执法官一样的警察向我们致歉,我们又 卑屈地徐徐上路,她的眼睑闭上直颤,故作虚脱无力的样 子。 为此我要做一次认真的忏悔。你会笑的——不知怎么实 际上我真地从不明白合法究竟何样。即使现在仍不知道。 噢,我只是零零星星知道一些,阿拉巴马州禁止监护人不经 法院准许就擅改监护住处;明尼苏达洲,我要向她脱帽致 意,规定亲属对十四岁以下儿童承担永久性保护和监督权, 法院对此无裁决权。疑问:一个可爱的青春期宝贝的继父, 只做过一个月的继父,年龄成熟、小有独立财产、只是过于 神经质的鳏夫,身后有一段居在欧洲、一次离婚和进行过几 所精神病院的历史,他能否被视为亲属,并因此自然被视为 保护人吗?如果若,我是不是应该并且能够有充足理由去向 “福利理事会”提出申请(我该怎样提出申请?),而后让法院 职员调查温顺、可疑的我和危险的多洛雪斯·黑兹?许多关 于婚姻、强奸、收养等等的书,我都负着罪到大大小小的 城市公共图书馆请教过了,书中除了暗示这种情况是未成年 孩子的超级监护,便常常不了了之。皮尔温和扎佩尔,如果 这两个名字我没记错的话,是在一部感人的讲合法婚姻的大 卷书里出现的,他们却完全无视那些丧母女童的继父的处 境,前者既受后者监护又非后者所能控制。我最好的朋友, 一位天真的老处女,满怀深深的痛苦从一间积满尘土的储藏 室里为我挖掘出一篇社会服务方面的专论(《芝加哥》1936), 专论说道:“并没有原则规定每位儿童都必须有一位保护 人;法院是被动的,而且只在儿童处于显而易见十分危险的 境地才参与事情冲突。”我总结道,只有在某人提出其严 肃、正式的请求时才能被指定为保护人;不过,在他接到听 诉通知且插上一对快乐的羽翼之前,几个月的时光都溜走 了;而在这几个月中对那漂亮却凶狠的孩子的诡计,根据法 律他却只能听之任之;后来,这终于成了多洛雷斯·黑兹的 情形。接下去的是听诉,来自长板凳那边的几个问题,来自 律师那边的几个令人信心大振的回答,一个微笑,一个点 头,屋外的轻轻细雨,任命就此宣告完成。但我还是不敢。 离远点儿,作只老鼠,在你的洞里蜷伏着吧。法院只在涉及 财产的问题上才显出过份殷勤:两位贪婪的保护人,一个遭 劫掠的孤儿,另一位更贪婪的涉嫌人。可是我们,一切都 并井有条,财产清单已经做好,她母亲不多的财产谁也没碰 正等着多洛雷斯,黑兹长大去继承。最好的政策似乎正是为 了抑制对它的任何实施。要不然,如果我过分保持缄默,某 些多嘴人,某个“人权组织”反要介入吧? 法洛朋友,是某方面的律师,应能给我一些实心实意的 劝告,但他的时间完全被琼的癌症占去了;超出他已经承诺 的事,他根本无暇顾及——具体说就是照管夏洛特不多的财 产,那是她摔死后法院分期给予的补偿。我已经让他从心眼 里相信多洛雷斯是我的骨血,因此不能指望他为我此时的窘 况焦虑。读者至此应能推断出,我是个可怜的生意人;不过 无知和懒惰均不能防碍我从旁处获得职业性建议。使我裹足 的是一种糟糕的感觉:我成为我若任意打乱命运安排并企图 赋理智予她幻想的天性,其天性又将焉存,就象东方神话中 山巅上的那座空殿,只要高瞻远瞩的主人向它的守门人打听 为什么那一抹夕阳远在黑色岩石和地平线之间却仍能如此清 晰,宫殿便立刻遁迹无踪。 我决定到比尔兹利(比尔兹利女子大学所在地)以后就找 一些我尚未研究过的参考资料,比如沃纳的论文“美国法律 中的监护权”和一些“美利坚儿童局出版物”。我还决定让洛 做任何事总比她败坏品性地消磨时光要强。我可以说服她做 许多事——开列的项目没准能唬得职业教育家目瞪口呆;但 不论我怎样软硬兼施,始终未能使她读上超出所谓笑话书或 杂志上专门写给美国女性的故事以外的任何东西。任何程度 稍高的文学对她来说都带有学校气味,尽管从理论上说,她 愿意欣赏《丢了排水孔的女孩子》或《阿拉伯之夜》或《小妇 人》,不过她还是确信她不能在这些学问高深的阅读中打发 掉她的“休假”。 我现在认为我们没有爬出墨西哥边界而再次迁至东部并 送她进了比尔兹利那所私人学校是个多么大的错误。而当时 爬出去是有好处的,可以在亚热带乐境中藏身数年,直到我 能够平安获得我的小克里奥尔人 ,因为我必须承认,我是 依赖我的分泌组织和神经中枢才得以在同一天里从精神错乱 的一极转向另一极——从想到一九五O年左右我万般无奈必 须摆脱一个阴唇已发干的难处的少女——一直想到凭耐心和 运气,我最后或许能用我灌注在她精致血脉里的血使她生出 另一个性感少女、洛丽塔第二,一九六O年左右她将是八岁 或九岁,那时我仍然还是年富力强;的确,我的精神或非精神 的望远镜,足以在时间的远处辨认出一个仍然年轻的老人 ——也许已是绿色的老朽?——古怪、温柔、流着口水的亨 伯特对着超级迷魂的洛丽塔第三练习作祖父的艺术。 在我们郊野漫游的日子里,我倒不怀疑我作洛丽塔第一 的父亲,是个可笑的失败者。我尽力而为了;我一而再地阅 读那本为洛丽塔十三岁生日而买的名为《了解你的亲生女 儿》,这书名并非故意地颇有圣经的味道;在同一商店还买了 一卷附有商业性很强的“美丽”插图的安徒生的《小美人鱼》豪 华本。然而,即使在最美好的时刻,比如下雨时我们坐着读 书(洛的目光从窗户到她的手表滑来滑去),或者在拥挤的饭 馆安静地饱餐一顿,或玩玩孩子式的扑克游戏,或逛商店, 或静静地与其它司机及他们的孩子凝望撞得粉碎、溅满血污 的小汽车,还有只女的鞋掉在壕沟里(我们上路后,洛说: “那正是我在商店里想对那笨蛋描绘的那种鹿皮鞋”);在所 有这些随便的时刻,我自己似乎绝不象父亲,她也绝不象女 儿。或许,是负罪的意识致使我们无力弄假成真?等将来有 个稳定的住处能过上女学生有规律的日子,这情形会好转 吗? 我选择比尔兹利,不仅由于那儿有所比较肃静的女子学 校,还因为有妇女大学。我想让自己安顿下来,能附着于随 便什么有图案的平面,将我的斑纹混入其中,于是我想到了 在比尔兹利大学法语系认识的一个男的;他非常好心用我的 课本作他的教材,并不止一次地请我开讲座。我却无此打 算,因为,正象我在这些忏悔中曾提到的,没有比松垮肥笨 的骨盆、粗壮的小腿和一般男女同校的女生可怜兮兮的表情 更让我庆恶的体态了(从她们我或许就能想象出粗鄙的女性 肉体的灵柩,我的性感少女们就被活埋在里边);但我确实 渴望有个标签,有个背景,有个形像;而且当它变得清晰起 来的时候,老加斯东·戈丁的伙伴为什么会特别安全就有了 理由,一个非常可笑的理由。 最后是钱的问题。在我们快乐旅行的压力下我已濒临破 产。是的,我是坚持挑便宜的汽车旅馆;但隔三差五总有豪华、 喧闹的饭店,或美其名曰的都市人度假农场来加倍我们的预 算;另外,花在观光游览和洛的衣服上的零星金额又有所增 加,如辆老黑兹汽车,尽管还算健壮、忠诚,也时常需要大 大小小修理一番。在我为写交待而被好心的监狱当局准许使 用的报纸中,侥幸留有我的一张条型地图,我从中找到了一 些匆匆记下的备忘录,可以帮我做如下统计。从一九四七年 八月至一九四八年八月奢侈的一年里,膳宿费约五千五百 元,汽油、机油及修理费一千二百三十四元,另有各种额外 花销,数目也差不多;因此,在一百五十天的实际旅游(我 们行程约二万七千英里!)外加约二百天的停顿中,我这谦 卑的食利者花费了八千元左右,或最好说一万元,因为象我 这么马虎,一定忘记了不少的项目。 我们驶到了东部。我的感情满足更多得到的是破坏而不 是稳定,她则闪烁着健康的光泽,颈上一对回肠花圈似的装 饰品仍象小伙子一样简单,尽管她身高又增加了两英寸,体 重又增加了八磅。我们到过每个地方。实际却一无所览。今 天我总认为我们漫长的旅行不过是用一条迂回蜿蜒的粘土路 亵渎这个迷人、诚信、梦幻殷、广阔的国度,回想起来,它对 于我们不过就是破旧地图、毁坏了的旅游书、旧轮胎以及她 深夜的哭泣——每天夜晚,每天夜晚——的一份收集——那 时我总是假装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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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23 04:21:35 | 显示全部楼层
4 穿过光亮和阴影的交织装饰,我们驶到塞耶街十四号, 一个阴郁的小伙子递给我们钥匙和加斯东的条子,他为我们 租好了这幢房。我的洛对她的新环境瞥也不瞥,本能地朝收 音机走去,漫不经心地扭开旋扭,又本能地往堆有一批旧杂志 的卧室沙发上一躺,随后以同样盲目却准确的姿势将手伸进 灯桌的下面,把杂志放了下去。 只要能把我的洛丽塔锁住,我确实不介意住往何处;但 是,我想,在我和茫然的加斯东书信交往过程中,他模模糊糊 地提到了一间爬满常春藤的砖房。实际上,那地方和黑兹家很 相象,这却令人失望(相距仅四百英里),也是同一种晦暗的 灰色砖墙,木瓦屋顶以及暗绿色麻布遮日蓬;内中房间虽然 小些,但其厚绒布——薄金属板风格更为统一,房间格局却也基 本一致。只是我的书房大多了,从地到天排列着约两千本化 学书,我的女房东(此时休假去了)在比尔兹利大学教化学。 我希望比尔兹利女子学校是所昂贵的日校,能额外赠送 午饭,有完善的体育馆,在锻炼所有这些年轻身体的同时,也 能对她们的智力给予正规教育。加期东·戈丁对美国情形的 判断很少正确,曾提醒我这所教育机构很可能放出的女学生 都象他以一个外国人对这类事情的好恶所评价的:“拼写不必 太好,但嗅觉必须灵敏。”我认为她们甚至还没有这种成绩。 我初次和女校长普拉特会晤,她夸赞我的孩子的“漂 亮的蓝眼睛”(蓝色!洛丽塔!)以及我和那位“法国天才”的 友谊(天才!加斯东!)——然后把多丽交给一位科莫兰特小 姐,她皱起了眉头,象是沉思说道: “亨伯德先生,我们并不急于让我们的学生变成书呆子 或能够脱口说出和写出谁也记不住的所有欧洲首都,或牢记 那些已被遗忘的历次战争的年代。我们关心的是儿童适应群 体生活的能力。因此我们要强调四个“ D”:戏剧、舞蹈、辩 论和约会。我们面临许多特定的问题。你快活的多丽很快 将编入的那个年龄组,对她来说约会、赴约、约会服装、约 会书籍、约会礼节意义重大,就如同,比如说商业、商业联 系、商业成功之于你的意义,或我的女孩子们的幸福之于我 的意义。多萝西·亨伯德已经卷入了社会生活的总系统,不 管我们喜欢与否,那系统都包括热狗摊、街角的药房、麦芽 糖和可乐,电影,方步舞、海滨毛毯会,甚至还有发式观摩 会!当然,比尔兹利学校是禁止其中几项活动的;另一方面 我们也引导其余的进入更富建设性的方向。但我们确实是尽 量漠视云雾,直接面对阳光。简单说,我们采取的教育手段 对交流思想比对写作技巧更感兴趣。就是说,我们敬仰莎士 比亚和其它事物。我们要求我们的女孩子们自由地与周围活 生生的世界交流,而不是一头扎进发霉的故纸堆里。或许我 们仍是在摸索,但我们是理智地摸索着,象妇科医生诊断肿 瘤一样。亨伯格先生,我们是以生物体和社会团体的观点进 行思维的。我们已经清除了传统上是赠给年轻女子的大量无 关紧要的格言,这些格言很早就显出与她们将来主宰自己的 生活——愤世嫉俗者还会加上一句——以及她的丈夫的生活 所需要的知识、技能和态度格格不人。亨伯森先生,我们这 么说吧:一颗星球的位置固然重要,但冰箱摆在厨房里最实 用的地方对于未来的家庭主妇也许更重要。你说你希望女孩 从学校获得的一切就是扎扎实实的教育。但我们所讲的教育 意味着什么?过去,它主要是口头形式的;我是说,你可以 叫孩子背下一部百科全书,他或她能消化学校所能给予的一 切知识,甚至更多。亨莫博士,你是否想到,中世纪的约会 形式对于现代青春期少年已不如如今的周末约会有生命力 (霎眼)?——说句玩笑,我听说比尔兹利大学的精神分析学 家数日前还允许自己约会了一次。我们不仅生活在思想的世 界,还活在物质的世界。不经实践的言辞是空洞的。多萝西· 亨莫森怎么能对希腊和东方人的奴隶和妾室感兴趣呢? 这场演出令我甚为惊奇,但我对两位和学校有关的聪慧女士 谈时,她们都断言女孩子的读书之风确实很盛,所谓 “交流”的原则多少近于大吹大擂, 目的是给旧式的比尔兹利 学校增添些许现代特征,尽管实际上它仍一本正经如同对虾 一样。 这所学校吸引我的第二个原因说来一些读者可能觉得好 笑,对我却很重要,因为我就是这么长大的。街对面,就在 我们屋子的前边,我注意到有一条长满野草的荒沟,还有些 五颜六色的灌木丛、一堆砖头和零星几块厚木板,以及低质 的淡紫色泡沫和镀铬的秋天路边花;从那条沟恰巧能看见与 塞耶街平行的一条微亮的学校小径,紧挨着着就是学校运动 场。除了心理上的舒适以外,这种错落有致可使多丽的一天 与我自己紧密相连,我立刻预见到我将拥有的乐趣:通过高 倍数双筒望远镜,我能从书房兼卧室欣赏课间休息时在多丽 周围玩耍的其她女孩子,能按统计学的方法,分辨出她们中 间性感少女的比例;不幸的是,就在开学的第一天,工人们 来了,在离沟不远的地方修了围墙,不久,一座黄褐色木制 建筑又在围墙外边立了起来,完全挡住了我的幻境;但当他 们刚刚装上足以破坏一切的材料以后,那些荒唐的建筑工又 宣告暂停,再未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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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23 04:22:03 | 显示全部楼层
5 在塞耶街上,在富有学术气息的小城镇一片绿色、淡黄 色、金黄色的居住区,人们肯定会碰到几个友善的快乐汉突 然冲你大叫。我为自己和我们恰到好处的关系程度感到骄 傲:彬彬有礼又保持距离。我西门的邻居,过去可能是商人 或大学教师,或身兼二职,只在给新花园理枝或给小汽车冲 水,或晚时给汽车道除霜时(我不在意这几个动词是不是全 错了)偶尔和我说说话;我简单的咕噜声,听上去分明象表 面的赞成,或对他说完话后的空隙感到疑惑而作一填补,完全 排除朝亲密关系发展的任何可能性。杂草丛生的垃圾对面的 两间房,一间是关着的,另一间里有两位英语教授,穿苏格 兰粗呢,短头发的莱斯特小姐和红颜已褪的费边小姐,她们 在路边散步和我谈话的唯一主题就是(上帝保佑她们的机 智!)我女儿的年轻、可爱和加斯东·戈丁的天真魅力。我 东门的邻居,一个尖鼻子、相貌平常的家伙,远远超过其它人 是最危险的,她的已故哥哥曾作过那所大学的“教学楼兼运 动场管理员”。记得有一次我恰好站在客厅窗边烦燥不安地 等候小爱人放学归来,正看见她半路截住了多丽。那可僧的 老处女试图将用良好祝愿的美妙面具掩藏她好窥人隐秘的病 态心理,她站在那儿,靠着一把细长的雨伞(冰雹刚停,一 轮冰凉、湿润的太阳闪了出来),多丽,尽管天气阴寒,还 披穿着她的褐色外套,堆成的书抱在胸前,在笨重的威灵顿 长靴上边露出她粉色的膝盖,一副受惊小绵羊式的微笑从她 小翘鼻的脸上掠过又消失,那脸——或许由于惨淡、寒冷的 光线——看上去几乎是苍白的,用德语说,就是乡下姑娘的 模样,她站住应付东屋小姐的问题,比如“你母亲呢,亲爱 的?你可伶的父亲最做什么的?以前你住哪儿?”另一次,这 讨厌的家伙用一种哀请的声调向我搭讪——但我避开了;几 天以后,她送来张便条,装在画蓝边的信封里,毒液和蜜糖 的漂亮混和物,她邀请多丽星期天去她那儿,可以蜷卧在椅子里 读点“我作孩子时,我亲爱的母亲送我的一大堆书,而 不是整夜让收音机轰轰吼叫。” 对于杂役女佣兼厨子的霍利根太太我也要多加提防, 她和一架真空吸尘器都是我从前一位房客那儿继承下的。多 丽在学校吃中饭,因此这倒问题不大,我另外还能熟练地给她 弄好丰盛的早餐,会将霍利根太太离开前做好的晚饭加热。 这个善良无害的女人,感谢上帝,有只严重近视的眼睛,看 不清细小物,况且我又早已成为伟大的铺床专家;不过我还 在被那种感觉所困拢,唯恐在什么地方留下了什么要命的纰 漏,或是,霍利根来时恰好碰到洛也在;这种情况不常有, 但假若有一次,头脑简单的洛就可能会在畅快的厨房闲聊中, 受了她殷勤奉献的同情的诱惑。我经常觉得我们是生活在 灯火通明的玻璃房中,随时都可能有薄唇的羊皮脸透过因粗 心而忘记拉帘的窗户往里窥看,企图瞥见到什么大多数窥亵 狂必须小有破费才能看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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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23 04:22:43 | 显示全部楼层
6 讲讲加斯东·戈丁。我乐意——或至少是释然地容忍了 ——与他为伍,主要原因是他这豁达的人对于我的秘密的态 度给了我绝对的安全感。不是他知道了一切;我没有特殊理 由把秘密告诉他以示信赖,况且他是过于自我为今心的,根 本不注意或怀疑任何能令他直率发问、今我直率做答的事。 他向比尔兹利人恭维我,他是我的好使者。即使他发现了我的 邪欲和洛丽塔的身份,那也不过只令他产生弄演楚我对他的 态度忠诚与否的兴趣,而他的态度象对待下流话的态度一样 没有客气的苛求;因为,尽管他思想苍白、记忆模糊,他很 可能明白,我对他的了解胜过比尔兹利当地公民。他是个意 志薄弱,易受左右,心情忧郁的单身汉,下宽上细,一副窄 窄的、不太平衡的肩膀和一个圆锥梨型脑袋,他油光滑腻的 黑发梳向一侧,另一侧只留几根。他的下半身很粗大,走起 路来,一副窥探秘密的笨样子,两条腿肥胖出奇。他总是穿 一身黑,甚至连领带都是黑的;他很少洗澡;他的英语一副 粗俗歌舞表演的腔调。虽然如此,所有人还是认为他是极为 可爱、可爱又怪诞的家伙!邻居们纵容他:他知道附近所有 小孩的名字(他住得离我几条街远),还常叫来几个替他清扫 人行道,焚烧他后院的败叶,搬整小屋中的木头,或在屋旁 做杂活,他喂他们美妙的巧克力,还是纯酒夹心的——他地 窖里有一间陈设东方式家俱的私室,装饰壁挂的灰墙上接着 好玩的匕首和手枪,四周还有伪装的热水管。楼上,他有间 画室——他还画点儿画呢,这老骗子。他用忧郁的安德利. 纪德、柴科夫斯基、诺曼.道格拉斯,以及另外两位有名的英 国作家尼金斯基(全都是大腿和无花果树叶)、哈罗德.D. 道布尔内姆(迷蒙的眼睛,中西部某所大学的左翼教授)以及 马歇尔·普鲁斯特的大幅照片装点那面斜墙。所有这些人都 仿佛要从倾斜的墙壁上冲你坠下来。他还有一本影集,收有 附近所有男孩、女孩的玉照,当我用拇指匆匆翻看,一边还 随便做些评语时,加斯东就紧闭双唇,撅着嘴小声嘀咕道: “对。他们很乖”他的褐色眼睛还在各种各样感伤又极富艺术 性的小古玩以及他自己陈旧的画布(传统手法的画出幼稚的 眼睛,拆散的吉他、蓝色乳头和几何设计的时间)转来转去 他一边对着画完的木碗或加了脉纹的花瓶含混地做着手势, 一边说:“拿一个梨吧。对面那位好心太太送我太多,我可 尝不了那么多。”或者说:“洛尔小姐刚给我送来这些美丽 的大丽花,不过我很讨厌它们。”(忧郁、悲哀、充满对世间 的厌倦。) 为每周两三次的对弈我情愿他到我家而不去他家,原因 很明显。他坐着,两只短胖的手放在膝上,真象打扁了的老 玩偶,眼瞎瞪着棋盘,好象那是只死尸。喘喘气,他一考虑 就是十分钟——走出来还是输着。要不然,这好人考虑更长 时间以后,象老狗似地慢慢低声宣布道:“将军!”接着咳 一声,震得下巴直颤;但我对他指出他堵了自己的路,他立 刻抬起弯曲的眉毛,深叹一声。 有时,从书房里我们坐的地方,我可以听得见洛在楼下 卧室里练习舞技,但加斯东的外界知觉正麻木着,他对那些 明显的节奏充耳不闻——一,二,一,二,重量移到绷直的 右腿,抬腿,侧伸,又一,二;只有当她开始跳跃,在跳跃 时劈叉,一条腿曲起,另一条后伸,飞起来,又落地站稳一 一只在那时,我苍白、骄傲、脾气糟透了的对手才会挠挠头或 脸,似乎将远处的砰砰声和我气势汹汹的皇后的出刺混在一 起。 有时我们正考虑棋路呢,洛拉垂头弯腰地走进来——每 次看见加斯东倒都是件乐事,他的象眼仍然盯着他的棋子, 只礼节性地起身和她握手,看也不看她很快松开她柔软的手 指,又坐回椅子陷入我给他设置的圈套里。圣诞节前后的一 天,我差不多两星期没见到他了,他问我“您所有的小女 儿,她们都好吗?”从这句话我明白了,他是按照他那双重 视、阴郁的眼睛瞥到洛丽塔的一系列服装种类把我唯一的 女儿如了倍:蓝色仔裤、短裙、短裤、一条棉袍。 我不愿花许多时间谈论这可怜的人(真够悲伤的是,一 年活,他去欧洲旅行期间,卷入了那不勒斯的一件龌龊事, 便再也没回来!)如果不是他在比尔兹利时对我的情况持有 那样一种奇怪的容忍态度,我可能根本不会提到他,我需要 他作我的护卫。他缺乏天份,一个平庸的老师,一个毫无作 为的学者,一个闷闷不乐、不爱理人又老又胖的同性恋,对 美国生活方式高度蔑视、对英语语言又完全无知———在自命 不凡的新英格兰,老年人赞颂池,年轻人拥护他——噢,他真 是神气活现,却是愚弄了众人;我又何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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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23 04:23:14 | 显示全部楼层
7 我现在正面临一项乏味的工作,记录洛丽塔品质堕落的 确切情况。假如她点燃的那部分炽情未达到这般热烈,那么 纯净的财富也不会到她手中。但我软弱,我不聪明,我的女 学生性感少女让我甘心为奴。伴随着人类生活环境的缩小,只 能是温柔恋情和痛苦在增加;而对此,她是占尽了便宜。 每周给她的零用钱以她履行了基本职责为条件,在比尔 兹利时期初是二十一美分——时期结束前涨到一元五分。此 外她还不时从我这儿得到各种各样的小礼物。一要就有蜜饯 吃或有露天电影看。这实在足够大方。当然了,我也很乐 意要求她多吻我一次,甚或当我觉察她极为垂涎某种孩子的 娱乐时,就要求一次尽情抚爱。但她的确很难对付。她一天 若只得三便士或三个五分币就无精打采;事实证明,每当她 权力在握要否定我的某种生命援救物,比如奇异、慢性的春 药时,她是个多么冷酷的谈判者;离了那药,我甚至活不上 几天;然而正因为情欲的本性十分衰弱,我又不能用武力达 到目的。她自知那张柔软嘴唇的魔力,她竟得以——在上学 的一年里!——将一次拥抱的昂贵利钱提高到三、甚至四 元,噢,不要哂笑,想象我是悬在快乐的刑台上,它就象一 架叮当大响、喷吐富贵的疯狂机器,吵闹着吐出了一角银币 和二十五分币以及大额银元;而她眼看我处于癫狂状态,便 在小拳头里死死抓住一把硬币,事后我倒是总能把它撬开, 除非她趁我不备跑到一边藏好她的战利品。每隔一天,我都 要到学校四周巡视,昏昏然步入药店,我窥视雾气朦胧的深 巷,窃听那回响在我震颤的心和落叶之间的女学生们远去的 欢声笑语,我不时潜入她的房间,审察画着玫瑰的废物筐里 撕碎的纸片,又细看那张我亲手制做的处女床的枕下。有一 次我在她的一本书(真巧——《宝岛》)里找出了八张一元的钞 票,又有一次从“惠斯勒之母”后面的墙洞里找出二十四元和 一些零钱——总计二十四元六角——我悄悄携走了,第二 天,她对我指控霍利根太太是卑鄙的盗贼。最后,她凭智力 又找到一个更安全的贮藏地,我再也没找到;但从那以后, 我便让她费尽气力取得了参加学校演剧活动的准许,也就 彻底降低了她的身价;因为我最怕的,不是她可能毁掉我, 而是怕她会攒足钱跑掉。我相信这可怜的、目光凶狠的孩子 已经想到,用她钱包里的五十元就能投奔百老汇或好莱坞 ——或大草原以外荒凉地方的某个恶臭的饭馆(召工!); 风儿在吹,星垦在闪,小汽车,酒馆,酒保,一切的一切都 肮脏,破烂,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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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23 04:24:02 | 显示全部楼层
8 阁下,我已尽了一切努力处理男孩子的问题。噢,我甚至 潜心读过《比尔兹利星报》上的所谓“少年专栏”,想找到行为 规范! 对父亲进言。不要把女儿的朋友吓跑。也许你 不易意识到现在男孩子们正发现她很迷人。在你看 来,她还是个小姑娘。在男孩子看来,她娇媚有 趣,可爱又活泼。他们喜欢她,今天你已经是办公室 的大经理,昨天你还不是替简提课本的中学生吉姆 本。记得吗?现在你女儿的机会来了,你难到不想 让她在她喜欢的男孩子的崇拜和陪伴下得到幸福 吗?你难到不想让他们一起得到完整的乐趣吗? 完整的乐趣!好心的上帝! 为件么不把年轻小伙子当作家中宾客?为什么 不和他们交谈?让他们讲真话,逗他们笑,让他们 感觉轻松自如? 欢迎你,年轻人,到这所妓院来。 如果她违背规则,不要当着她的男伴大声发 作。让她私下了解你的不愉快内心冲突。不要让男 孩们感觉她是一个食人老妖的女儿。 最初,食人老妖写了两张题为“完全禁止”和“勉强允许” 的表。完全禁止的是单人或双人或三人约会——下一步当然 就是大规模的狂欢作乐。她可以和女友逛糖果店,和偶然相 遇的年轻男士咯咯说笑,而我则小心翼翼隔开一段距离在车 内等候;我还保证如果被社会承认的巴特勒男子研究所邀请 她的小组参加他们一年一度的舞会(当然会是女伴稠密),我 会考虑一下十四岁的女孩子是否可以穿她首次亮相的“夜礼 服”(一种使细胳膊少女看上去象红鹤一样的长袍)。另外, 我还答应她在我们家举办一次舞会,她可以邀请她那些比较 漂亮的女朋友和在巴特勒舞会上认识的比较优雅的男孩子。 只是有一条,只要我的政权在握,就永远,永远不会允许她 和春情萌发的年轻人去看电影,或在小汽车里卿卿我我,或 到同学家参加男女混杂的舞会,或在我听力所及之外没完没 了地进行男女电话交谈,既使“只是谈谈他和我的一位朋友 的关系”。 洛对这一切义愤填鹰——她称我是卑鄙恶棍,甚至更糟 ——若不是我很快发现真正让她生气的不是我剥夺了她的哪 一种享乐而是普遍权利,这令我暗自感到宽慰,不然我一定 要雷霆万钧。你看,我侵犯了已经协定的项目,普通的消 遣,“完全正当”的事情以及年轻人的常规;可是,最该谨慎 的莫过于一个孩子,特别是一个女孩子,象十月果园阴雾里 她那样的一个肤色最为赤褐,最具有神话特征的性感少女。 不要误解我。我不能绝对肯定整个冬天,她未找机会随 便和陌生小伙子有过不正常的接触;当然,不管我多么严密 控制她的闲暇,总有无法圆说的时间漏洞,她一回忆起来就 总要用极复杂的解释去堵塞,当然,我的嫉妒不整齐的爪子 也总能抓住这性感少女虚假的纹理;但我确实感觉到——现 在证明我的感觉的准确性——根本没有发出严重警告的理 由。我这么想,并非因为我从未发现一个涩硬的少年喉音向 同性的哑巴调情;而是因为我“太清楚”(我的西比尔姨妈的 常用词),各种各样的中学男生———从汗流满面、“拉拉手” 便激动的傻小子,到满脸浓疤、常备辆加马力小汽车的自我 满足型强奸犯——个个令我老练又年少的女主人讨厌。“这 些男孩子的吵吵声让我想吐,”她在课本里这么乱写了一句, 底下,还有一句出自莫娜之手(莫娜现在总是那么恰到好处, 的狡猾戏语:“摇辘轱之人如何?”(也是恰到好处)。 很不要脸的,是我碰巧在他的同伴中见到的那些花花公 子。比如“红毛衣”,有一天,就是我们碰到第一场雪的那天 ——他送她回家;我站在客厅窗边看见他们在我家前庭处说 话。她穿一件带一条兽毛领的棉布外套;我钟爱的发型上扣 有一顶褐色小帽——刘海在前,两测是小卷毛,后边有波浪 大卷,湿乎乎的黑色鹿皮鞋和白袜上沾满了污泥。她一会说 着一会听着,习惯性地把书本抵在胸前,双脚不住地比划着 什么:她的两脚相抵,向后移动,双脚交叉,晃了一下,再 划八步,又整个重来一遍。还有一次是某星期天的下午,“皮 夹克”在饭馆前和她交谈,他每亲和姐姐企图把我支走去聊 天;我磨磨蹭蹭,不住回头看着我唯一的所爱。她养成了不 止一种的习惯性动作,比如斜斜脑袋,是年轻人礼貌地表示 某某二人已经“同眠共枕”的方式,另外,(当她听到了我的 叫声),仍然假装嘻闹,后退两步,四处张望,朝我走来时 笑意皆飞。另一方面,我深喜她那套哀声叹气的把戏——或 许因为它总使我想起她令人难忘的首次忏海——“噢,亲爱 的!”,幽默又忧怨地对命运表示顺从,或当命运的打击真 地降临时,她用深沉的低音发出一声长长的“不——”。此外 ——因为我们现在所谈是运动和青春——我总喜欢看她骑着 美丽的自行车在塞耶街跑上跑下:踏上踏板,急切地蹬着, 当速度自行消减时,她向后仰去,姿式萎顿;而后她停在我们 的信箱边,两腿还跨在车上,从箱里取出一本杂志,翻捻一 遍,又放团去,舌央抵到上唇一侧,一只脚蹬起车,又全速 奔跑在惨淡的树萌和阳光下。 总之,一想起我溺爱坏了的小女奴和头年冬天在加利福 尼亚,她天真地为之感动的那副行为的手镯,我就觉得,她 似乎比我希望的更能适应环境。尽管我永远也不能适应持久 焦灼的状态,罪恶、伟大和善心都存在其中,我觉得我正在 尽一切努力去学做。对洛丽踏冷冰冰的卧室爱恋又失望了一 阵以后,我躺在我书房狭窄的床上,总要温习全天,检查我 的形象,让它在大脑红色的眼睛前徘徊,而不是一闪而过。 我看见黧黑又漂亮的亨伯特博士,不是非塞尔特人,没准是 高教会派的,也可能是更高的高教会派的,正望着他的女儿 上学去。我看见他微笑着愉快地拱着手朝从脚黑到眉毛的蠢 笨的霍利根太太打着招呼,她浑身散发瘟疫(我知道,她第 一个举动就是朝主人的杜松子酒走去)。韦斯特先生,一位 已退职的行政官抑或是位宗教论文的撰写者——谁关心这? ——我看见他和邻居——那位的名字是什么来着,我认为他 们是法国人或瑞士人——在他窗明几净的书房里坐在打字机 前的骨瘦如柴的侧影,他苍白的额头上,有一簇希特勒式曲 发。周末,人们很可能看见亨教授身穿精心裁制的大衣,戴着 褐色手套携女儿漫步到沃尔顿酒馆(那儿的戴紫罗兰色缎带 的陶制松鼠和巧克力盒很有名,你就端坐其中等一张仍然遍 布你的前任的面包渣的“双人桌”。还会在工作日里的午后一 点左右,看见我威严地向百眼巨人伊斯特敬礼,一边将小汽 车调出汽车厂,绕过该死的冬青,而后朝光滑的公路驶去。 在酷热难当的比尔兹利大学图书馆里,从书上抬起一只冷冰 冰的眼睛看看表,在笨重的年轻女人中捕捉流溢的人性知 识,为之发呆,和大学里格牧师(他也在比尔兹利学校任教, 教授《圣经》)在校园散步。“有人告诉我说她妈妈是个出色的 演员,死在一次飞机事故中了。噢?我弄错了,没准。是这 样?我明白了。多惨。”(让她每亲升华, 嗯?)我慢慢推着 手推车跟在韦教接身后穿过超级市场的迷宫,他也是个举止 缓慢、金地和善的鳏夫,,有一双山羊眼。常见他只穿件衬 衫,脖子上系条黑白色长围巾在铲积雪。我无半点迟疑(甚 至还在草垫上擦了擦双脚)跟着我的女学生女儿走进家。带多 丽去看牙医——漂亮的护士两眼发光的望着她——旧杂志。 带多丽进城吃饭,人们看见埃德加.亨.亨伯特先生用刀叉 对付牛排,这很是大陆风度。同样,欣赏一场音乐会:两个 面容冷峻、神态安然的法国人在他们身旁就坐,亨·亨先生 喜爱音乐的小女儿坐在父亲右边,韦教授(在普洛维顿期度 过了一个健康之夜)喜爱音乐的小儿子坐在G· G先生的左 边。开着门的停车厂里,一片灯光吞噬了小汽车又熄灭了。 穿着漂亮的睡衣,急忙去拉下多丽卧室的窗帘。星期六早 晨,谁也看不见,在浴室里庄严地压卧着被冬天漂白了的小 姑娘。星期天早晨,不上教堂的人看见又听见我对多丽说, 别太迟了,她准备去绿荫掩蔽的庭院,我能容忍多丽的一位 善于观察的古怪同学说道:“我第一次看见人穿吸烟服,先 生——当然,除了在电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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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23 04:24:44 | 显示全部楼层
9 她的女朋友,我很想见见,结果却令我大失所望。奥佩 尔·索姆瑟、林达·霍尔、阿维期·查普曼、伊健·罗森和 莫娜·达尔(除了一个,这些名字当然全是音拟)。奥佩尔是 个害羞、不修边幅、戴眼镜、满脸粉刺的小家伙,很溺爱多丽, 后者却总是欺付她。林达.霍尔是学校网球冠军,多丽每周和 她至少举行两次单打比赛:我猜想林达是个真正的性感少 女,但不知何故,她没有来——可能是不许来——我们家; 因此在我的回忆里,她只能是一道自然的阳光照在天井里、 其余的几个,除了伊娃·罗森,谁都没有资格争作性感少 女。阿维斯是个率直的庶生孩子,腿上汗毛很重,而莫娜, 尽管组粗感觉一下还算漂亮,比我的小主妇仅大一岁,如果 曾经是个性感少女,现在也显然早已过了那阶段。伊娃·罗 森是法国移民,却是个不具闭月之貌的孩子,对独具慧眼的 伪专家而言,还略具性感少女的基本媚力,比如完美的青春 期体态,依恋的眼神和凸出的颧骨。她湿漉漉的铜色头发具 有洛的那种光滑丝质,她奶白色精美的面容、粉色的嘴唇以 及银鱼似的睫毛比她的同类都少些狡猾;她也不炫耀红发人 大家族的绿色制服,在我记忆中,她穿过好多黑色或樱桃色 ——比如时髦的黑套头毛衣,一双高跟黑鞋,涂过暗红色指 甲油。我对她说法语(让洛反感)。那孩子的音质还是那么纯 净,令人惊奇,但一说起学校语言或游戏语言,她就让流行 的美国口音和一点点布鲁克林口音兀然出现:这在一个小巴 黎人身上是很有趣的,她是带着伪英国人的愿望进了一所精 心挑选的新英格兰学校。不幸的是,尽管“那法国小孩的 叔叔”是个百万富翁”,洛不知何故不等我恭身欣赏她带着芳 香出现在亨伯特敞开的房中便与之断了交。读者知道,洛丽塔 周围的这群得了童仆安慰奖的性感少女对我是多么重要。有 一陈,我竭力认兴趣移向莫娜·达尔,她常来我家,尤其在洛 和她对戏剧发狂的春季学期。我常想暴怒、奸诈的多洛雷斯· 黑兹对莫娜都传授了什么秘诀,因为在她急迫要求什么的 时刻,常不加思索地对我说出莫娜在海边对一位水兵发生的 桃色事件中真正令人曝舌的各种细节,为此她能得到优厚的 报酬。那就是洛的特点,她将最温柔最冰冷、最下流、最老 练的年轻女性特征统统加之于她最亲密的好友,有一次我听 见她(误听,洛起誓)在走廊上快乐地和洛说笑——她还谈起 她的(洛的)毛衣是未经加工的羊毛做的:“至于你,小娃娃, 唯一一点是……”她有副奇怪沙哑的嗓音,一头艺术性波动 的深暗色长发,耳环、琥珀褐色的眼睛以及性感的嘴唇。洛 说老师们曾就她负戴这么多和服装配套的首饰做过劝告。她 的手抖动着。她的智商150。我也知道她那象成熟女人的后 背上有颗巨大的巧克力色的痣,那夜洛和她去巴特勒研究所 参加舞会特地穿上领口很低、颜色清淡、蒸包状的长裙时, 我看到的。 我现在要讲那年上学的事是早了一点儿,不过这是我的 回忆不由自主跳到此键盘上的。我很想了解洛都知道些什么 男孩,但对此达尔小姐始终在优雅地回避着。洛去林达的乡 间俱乐部打网球,打电话说地可能要晚半个小时回家,如此 问我能否招待一下来找她练习《驯悍记》一慕戏的莫娜。她施 展出各种柔和音调,各种带诱惑的风度盯着我,或许还带着 ——我会误会吗?——一线微弱的讥讽,美丽的莫娜答道: “好吧,先生,事实上多丽对男孩子并不怎么关心。事实是, 我们是情敌,她和我都迷恋里格牧师。”(这是开玩笑——我 已经提到个那个阴沉的大力士,有一张马下巴:在一次家长 茶话会上,他讲起对瑞士的印象,让我烦得直想杀他;只是 我不知该把那次茶话会安置在时间顺序的什么位置上。) 那舞会怎么样?噢,是次大暴动。是次什么?是次恐 慌。 总知,很可怕。洛跳了很多么?噢,不太吓人,只是能 跳多少就跳了多少。她,郁闷的莫娜,怎么想洛?什么先 生?她认为洛在学校表现好吗?啊,她还是个小孩子。但她 的一般表现——?噢,她很棒。可是她?“噢,她是个小乖 乖。”莫娜下了这结论,又突然叹息一声,摘起手边的一本 书,故意改变表情,皱起额头,问道:“对我说说鲍尔·扎 克吧,先生。他真地那么出色吗?”她把椅子向我挪来,那 么近,我透过洗浴液和奶蜜油脂嗅出了她皮肤的芳香,但那 令人兴味索然;猛地一个奇异的念头刺伤了我:我的洛是不 是在充当拉皮条的角色?如果是这样,她就找错了对象。避 开莫娜冰凉的目光,我讲了一会文学。不久多丽回来了—— 眯起眼睛看我们。我听任这两个朋友去自由捣鬼。楼梯拐角 处一扇爬满蜘蛛的门或小窗,闪着红宝石色的光,而在一尘 不染的长方形和它不对称的位置中间皮开肉绽的伤疼———一 名骑士从上面走过——总是奇怪地扰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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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23 04:25:23 | 显示全部楼层
10 有时……说啊,究竟多么经常,伯特?你能记起四次、 五次或更多这种时刻吗?或是没有人的心能复活二次、三 次?有时(对你的回答我无所回答),当洛丽塔偶然想起准备 功课时,她叼着笔,懒洋洋斜靠在一张安乐椅里,两条腿 搭在扶手上,我愿摆脱我所有作教师的束缚,放弃我们所有 的争论,忘掉我所有的男性尊严——忠实地跪爬向你的椅 子,我的洛丽塔!你会瞥我一眼——那一眼是阴郁、柔软的 问号:“噢不,不要再这样”(怀疑,愤怒);因为你从来不会 屈尊相信,我没有任何特别的企图,只想把头埋在你的格子 呢裙里,我亲爱的!你赤裸的脆弱的双臂——我多么渴望抱 住它们,抱住你们所有透明、可爱的四肢,象一只团紧的小 斑马,将你的脸握在我不相配的手掌中扳住你两侧的太阳穴 朝后推去,亲吻你乌亮的眼睛,而且——“求你了,让我自 己呆会儿,好不好,”你会说,“看在上帝的份上,让我自己 呆着吧。”我就会在你的注视下从地上站起来,你的脸模仿 着我抽搐的神经扭动着。但别在意,别在意我是个好色之徒, 别在意,让我们继续我痛苦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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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23 04:26:28 | 显示全部楼层
10 有时……说啊,究竟多么经常,伯特?你能记起四次、 五次或更多这种时刻吗?或是没有人的心能复活二次、三 次?有时(对你的回答我无所回答),当洛丽塔偶然想起准备 功课时,她叼着笔,懒洋洋斜靠在一张安乐椅里,两条腿 搭在扶手上,我愿摆脱我所有作教师的束缚,放弃我们所有 的争论,忘掉我所有的男性尊严——忠实地跪爬向你的椅 子,我的洛丽塔!你会瞥我一眼——那一眼是阴郁、柔软的 问号:“噢不,不要再这样”(怀疑,愤怒);因为你从来不会 屈尊相信,我没有任何特别的企图,只想把头埋在你的格子 呢裙里,我亲爱的!你赤裸的脆弱的双臂——我多么渴望抱 住它们,抱住你们所有透明、可爱的四肢,象一只团紧的小 斑马,将你的脸握在我不相配的手掌中扳住你两侧的太阳穴 朝后推去,亲吻你乌亮的眼睛,而且——“求你了,让我自 己呆会儿,好不好,”你会说,“看在上帝的份上,让我自己 呆着吧。”我就会在你的注视下从地上站起来,你的脸模仿 着我抽搐的神经扭动着。但别在意,别在意我是个好色之徒, 别在意,让我们继续我痛苦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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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23 04:27:15 | 显示全部楼层
11 一个星期一的午前,我记得是十一月,普拉特叫我去谈 话。多丽上次的成绩报告很糟糕,我知道。但我不能用这次 召唤看似合理的理由安慰自己,而是想象到了各种各样的可 怕情形,赴约前,我先用一品脱酒武装起自己。而后,权当 是亚当的苹果和亚当的心,我慢慢走上绞刑台架。 一位高大的妇人,灰头发,人很邋遢,宽扁的鼻子,黑 边眼镜后面一对小眼睛——“坐下吧,”她说,指着一张非正 式、侮辱人的矮脚凳,而她则带着令人厌烦的活泼坐在一张 橡木椅的扶手上。有好一会儿,她满面微笑好奇地凝视我。 我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她就是这样,但我那时还能皱皱眉头 以示回击。她的眼睛离开我。她陷入沉思—一可能是假装 的。坚定决心以后,她在膝盖上一层又一层揉着她黑灰色法 兰绒裙子,想除掉粉笔灰或什么痕迹。然后她说,仍揉搓 着,头也不抬: “我问你一个唐突的问题,黑兹先生。你是个旧式的欧 洲大陆式的父亲,是不是?” “怎么,不,”我说,“或许保守,但不是你所说的旧 式” 她叹口气,皱着眉,而后突然把她粗大的两手拍在一 起,做出一副开始办公事的架势,又用她亮晶晶的眼睛盯住 我。 “多丽·黑兹,”她说,“是个可爱的孩子,但性成熟的 过早开始好象让她很苦恼。” 我微微弯了弯身。我又能做些什么? “现在她的肛门和生殖器区域——”普拉特小姐说,一边 还用她布满猪肝色斑点的两只手比划着,“正在不稳定发育 着,她基本上还是个可爱的——” “你说什么,”我说,“什么区域?” “这就是你身上的旧式欧洲气派!”普拉特小姐叫道,朝 我的手表轻拍一下,又突然合上了她那副假牙。“我所说的 就是多丽身上生理和心理能力——你抽烟吗?——的演进过 程,这么说吧——没演进成一种和谐圆满的形式。”她的双 手比划出一个瓜形,停了片刻。 ” “她很动人,虽然粗心但聪明,”(呼吸沉重,没有离开她 的高座,那女人抓紧时间朝她右手桌子上那位可爱孩子的成 绩报告看了看)。“她的分数越来越差。现在,我怀疑,黑兹 先生——”又是一次假装的停顿。 “当然,”她兴味盎然继续道,“至于我,我也抽烟,就 象波尔斯医生常说的:我不以此为荣,我只是喜欢罢了。” 她点着烟,从鼻孔呼出的烟气就象一对象牙。 “我详细告诉你吧,用不了很长时间。现在让我看看(在 她的纸堆里乱翻一气)。她公然反抗雷德科克小姐,还对科 莫兰特小姐态度粗暴。这是我们的一份特殊报告:愉快地和 全班一起唱歌,可似乎心不在焉。经时双腿交叉摇左腿打拍 子。俚语种类:二百四十二个词汇量。上课堂老叹气。我想 想。是的。就说十一月最后那个星期吧,在课堂上唉声叹气。 使劲嚼口香搪。没有咬指甲的坏习惯,如果有倒与她的一般 表现很吻合——当然,是根据科学而言。根据课程,月经课 就要开了。目前不属于任何教会组织。顺便问一句,黑兹先 生,她母亲是——?噢,我懂了。你是——?我想,人与上 帝互不相干。我们还想了解点儿别的。我想,她没有任何家 庭责任。把你的多丽当成公主啦,黑兹先生, 嗯?还有什 么?爱惜书。嗓音说耳。老是咯咯笑。喜欢幻想。有自己的 玩笑幽默,比如说,调换老师名字的头一个字母。头发光亮呈 深褐色,很性感——当然(笑了)你很清楚这,我想。鼻梁通 查,脚板弧度得大,眼睛——我想想,我这儿还有一份更新 的报告。啊哈,在这儿。戈尔德说小姐多丽的网球最佳,甚 至比林达·霍尔还好,但集中性和聚点却只是“平平”。科莫兰 特小姐不能肯定多丽是否具有异常的情感控制力还是根本没 有,霍恩小姐报告说她,——我指的是多丽不会用语言表达自 巴的感情,两据科尔小组说多丽新陈代谢的效率极佳。莫拉 小姐认为多丽近视,应该去看看眼科专家,但雷德科克小姐 坚持认为女孩子假装眼晴疲劳感是要逃避对不胜学业的惩 罚。而总言之,黑兹先生,我们的调查人员为某些关键的事 实真象疑惑重童。现在我想问问你。我想知道你可怜的妻子 或你自己,或家里边其他人——我推断她有几个姨妈和一 个外祖父在加利福尼亚?噢,过去有!——对不起——这样, 我们全都怀疑是不是家里什么人曾教过她哺乳生殖的全过 程。这十五岁的多丽给人总的印象是对性不感兴趣,很不健 康,或确切说,压制她的好奇心以掩饰她的无知和自尊。好 吧——十四岁。你看,黑兹先生,比尔兹利学校不相信蜜蜂 和鲜花,鹤和情鸟那一套,但深信要培养它的学生适应未来 的男女相交和成功地抚养下一代。我们觉得只要多丽能把精 力放在她的功课上,她就会取得非凡的进步。科莫兰特小姐 的报告,就这方面而言是很意味深长的。委婉地说,多丽越 来越走向歧途。我们都觉得,第一,你应该让你的家庭医生 对她讲讲生命的真相,第二,你应允许她到高年级俱乐部或 到里格医生的聚会里,或到同学的家里和她同学的兄弟一起 玩乐。” “她可以在她自己可爱的家里会见男孩子。”我说。 “我希望如此,”普拉特快活地说,“我们问过多丽的困 扰,她不肯谈家里的情况,但我们找她的一些朋友谈了,确 实——比如说,我们坚决要求你不要禁止她参加戏剧小组。 你应该允许她演《被逐猎的魔法师》。在预演中,她演的小女 神是那么出色:春天作者会来比尔兹利大学逗留几天,没准 还要到我们的新礼堂出席一两次彩排呢。我是说年轻、活 泼、美丽是所有乐趣的一部分。你应该理解——” “我总认为自己,”我说,“是个善解人意的父亲。” “噢,毫无疑问,毫无疑问,但科莫兰特小姐认为,我 也倾向于同意她,多丽是被性思想困扰住了,她找不到发泄 口,就作弄其它女孩子,让她们受难,甚至包括我们年轻的 教育人员,因为她们也常和男孩子有纯洁的约会。” 我耸耸肩,一个卑劣的流亡者。 “让我们碰下头吧,黑兹先生,见鬼,这孩子到底是怎 么回事?” “她在我面前倒是正常也很快乐,”我说(灾难终于来? 我被发现了吗?他们有施催眠术的专家吗?) “令我焦虑的是,”普拉特小姐说道,一边看着手表,又 要把这话题重复一遍,“老师和同学都发现多丽总很敌对, 不高兴,很谨镇——而且所有人都很疑惑为什么你这么坚决 地反对一个正常孩子的所有自然娱乐。” “你是说性游戏吗?”我放故得意的问,很失望,一个犄 角旮旯的老耗子。 “好吧,我当然很欢迎这个文明的术语,”普拉特说,咧 嘴笑笑。“但这不是关键。比尔兹利学保护的戏剧;舞蹈 和其它的自然活动并不是专门的性游戏,尽管女孩子确实要 接触男孩子假如这就是你所反对的。” “好吧,”我说,我的矮脚凳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叹息。 “你赢了。她可以去演习那出戏。条件是男性的角色必须由女 性担任。” “我总是被,”普拉特说,“外国人。——或至少是入了美 国籍的一一使用我们的语宫那种令人钦佩的方式弄得晕头转 向。我相信戈尔德小姐,她是这个戏组的导演,会欣喜若狂 的。我注意到她是看似喜欢——我的意思是,她似乎是发现多 丽很温顺的老师之一。这只处理了一般性的问题,我想;现 在还有件特殊事。我们又有麻烦了。” 普拉特充满敌意地停下了,然后在她的鼻孔下蹭蹭她的 食指,那么用劲,她的鼻子都象跳了一场战争舞。 “我是个坦率人,”她说,“但习惯是习惯,我觉得很难 ……我这么说吧……沃克夫妇就是住在附近山上我们称作 “公爵庄园”的那座灰色大宅院———他们把两个女儿送到我们 学校,另外我们还有穆尔总统的侄女,是个非常和善的孩 子,且不说其它几个显赫的孩子了。在这种环境里,样子象个 小妇人的多丽竟使用的那些词,是你这外国人可能都不知道 或不懂的,这真让人震惊。最好——你希望我现定就把多丽 找来一起谈谈吗?不?你看——噢,好吧,让我们单独谈出 个结果来吧。多丽用口红在雷德科克小姐的健康手册上写下 流话,我们的卡特勒博士告诉我足墨西哥人的小便,那些手 册是雷德科克小姐,她六月要结婚了,发给女孩子们的。我们 认为她必须再呆几小时——至少再呆半小时。但如果你愿意 —— ” “不,”我说,“我不想破坏规章。过后我会和她谈的。我 会解决的。” “应该,”那女人说,从她的扶手上站起身。“或许我们很 快会再见面的,如果情形不见好转,我们可以请卡特勒博士 分析分析她“ 我是不是应该和普拉特结婚,然后勒死她? “……或许你的家庭医生愿意为她做身体检查——只是 一般例行公事式的检查。她在‘蘑菇屋’里——走廊那边最后 一间教室。” 或许能这么解释,比尔兹利学校仿效英格兰一所著名女 子学校,给每间教室起了别号,“蘑菇屋”、“屋内八人”、“ B 屋”、“屋 B A”等等。“蘑菇屋”臭味熏天,在黑板上接着雷 诺的墨迹“天真之龄”,屋内有几排样子蠢笨的课桌。在其中 一排里,我的洛丽塔正在读贝克《演戏技巧》中“对话”一章, 教室里鸦雀无声,另外还有个女孩儿,瓷白的小脖,裸露很 多,一头金色美发,她坐在前边,也在读着,完全沉浸在那 个世界里,一边还没完没了用手指绕着一缕柔软的卷发。我 在多丽身边坐下,正好在那脖子、那头发后面,解开大衣; 为了六十五分钱外加获准参加学院演剧,多丽把她染了墨水、 颜色象白垩,关节发红的手放在桌子底下。噢,我多么愚蠢, 多么卤莽,这毫无疑问,但在我遭受那场刑讯之后,我只能 利用联盟了,但我知道联盟是一去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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